秦朝暮翘着腿,很不爽道:“我不想等他。”
田舫不理会秦朝暮的想不想,全当没听见。秦朝暮也知道,自己在这里不过就是被监视的人,本来就没有自由可言。他愿不愿意、想不想根本就不在这些人考虑范围内。
秦朝暮坐着觉得不得劲,东瞧西看好半晌朝田舫问道:“有烟吗?”
田舫思索了一下,大哥没说不给烟吸这种事,于是就给秦朝暮递过去烟盒和打火机。
秦朝暮有年头没吸烟了。还记得以前自己在街头跟那群混混们待一块儿,刚开始对烟味儿特别排斥,闻多了二手的就跟着他们一起吸了。
点燃之后叼在唇边,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一层层淡却散去的烟雾让眼前的办公室添了些许烟草味。
田舫把窗户打开通风,秦朝暮没多喜欢抽烟,当初是为了合群,现在是因为郁闷。
他像是被囚禁在笼子里的鸟兽,任由纪长思支配,他的自由都是在纪长思允许范围下才有。这样的生活,他很厌恶。
他喜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也希望能在花丛中尽情狩猎。
这些年,那家伙一直好好生活,让他的身体和社交关系得以有较好的发展。那家伙唯独给他添的麻烦只有这一桩,认识纪长思并确定恋爱关系同居。
秦朝暮烦躁地吐出烟圈,纪长思在手机上亲眼目睹秦朝暮的活动轨迹,很明显他离开的期间换人了。
想跑啊,在工作的地方可不容易跑,到处都是监控。还有田舫那些手下,怎么都不会给秦朝暮机会。
纪长思回去瞧见正在吸烟的秦朝暮略带些许意外,但这点情绪浮动很快就消失不见。
纪长思一进门,田舫就喊了声大哥,纪长思摆摆手应声。
秦朝暮立马看向纪长思,随后动作就变得僵硬起来。好像一瞬间就让吸烟该进行的步骤忘的一干二净。
纪长思把这举动落在眼里,淡淡地开口:“你在紧张什么?”
秦朝暮哪里肯承认自己现在心底很慌,那家伙不是会抽烟的人,自己这样的行为无异于在暴露自己的异常。
即便心虚,嘴上却不会认。
“没有紧张。”
纪长思也不是挑秦朝暮事的意思。他对另一个人格没什么要求,只要不触碰他的底线,就这么相安无事相处也没问题。
于是掀起眼皮看向秦朝暮,“陪我练拳,去吗?”
秦朝暮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纪长思是故意试探他?还是真的想找他打拳?
惊疑不定的秦朝暮想不出所以然,稳定起见还是回答:“我不会打拳。”
“我教你。”
秦朝暮听到纪长思这么说就没再拒绝,他也想重新试试纪长思的实力。上回究竟是因为自己患病虚弱才被压制,还是因为纪长思实力本身就碾压自己,这个问题一直让秦朝暮觉得困扰。
答案是唯一的,再试一次就能得出结果。
跟着纪长思下楼,纪长思让其他人都退下,只剩下秦朝暮和纪长思两个人。
秦朝暮四处观望,场地很空旷,不得不说真是奢侈。
纪长思虽然危险,但有钱是真的。
况且能在这种地方站稳脚跟的都不是一般人。
要是当初刚在街头当混混的时候先遇到纪长思,兴许他当时会一脸崇拜……可惜了,撞破那种事后,他再也无法接受自己的性取向有朝一日会遗传那个人。
他喜欢女人,绝对不会改变。
两个男人的躯体交叠在一起,光是想想那场面都令他作呕。
如果他接受了这一切……
那么。
他妈妈死的就是场笑话,连带着被妈妈生出来、被那个男人抚养那么多年的自己也是笑话。
是因为爱吗?那完全是利用,虚伪的假象,甜言蜜语的欺骗。
在感情里被欺骗受伤的女人和女人拼死生下的孩子,能够激起一点点怜爱吗?
答案是否定的。
秦向龙要的是个孩子,不是爱的结晶。这个孩子只要是他的种就行,生孩子的人他不爱,生出的孩子他也只是怀有一些精神寄托,仅此而已。
疯子,这种喜欢同性的疯子。
把别人的爱情轻贱,把别人的性命轻贱,只顾着自己达成目的。
肮脏!可耻!不忠贞的混蛋们!
纪长思把秦朝暮的反常情绪落在眼里,却没有提出来让秦朝暮感到为难。
“让你带防护带,把拳头攥那么紧做什么?”
秦朝暮猛地闻言回神,看向纪长思已经戴好防护带的手,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都攥出指甲印了。
亏得他指甲本身就不长,不然嵌在肉里也是可能的。
秦朝暮惊觉自己怎么会想起秦向龙,又怎么会把纪长思跟自己过去联想到一起,太奇怪了。
于是看向纪长思的眼神就多了几分闪躲回避。
“我……不会弄。”
纪长思语气不带任何严厉,淡淡道:“不会弄站着发呆?说了教你,不会就提出来。”
秦朝暮以为纪长思要给他演示一遍,结果纪长思直接握着他的手腕给他缠好防护带。
纪长思的神情很认真,也很清白。
完全只是帮忙的态度,让秦朝暮这次没有抵触纪长思的帮助。
纪长思先到擂台上,转身俯瞰台下的秦朝暮。
“打过拳么?”
秦朝暮也没隐瞒,“算是打过一点。”
“算是?”纪长思知道,眼前的人格肯定是会打架的,就是论打的水平高低的程度。
秦朝暮看着纪长思,好似不打算装下去一样,无知无觉地拿自己的经历说事。
“以前跟人互殴打过,但是没专门学过。”
纪长思倒是没查到秦朝暮还跟人互殴打架过,不为人知的一面啊,看来要好好查查秦朝暮的身世才行。
能把过往掩盖的干净简单,不会是人格分裂的秦朝暮的手笔,明显是有人在背后做这些事。
那秦朝暮是什么人?真的是以前是普通学生,现在是自由职业的从业者?
怎么看都不是。
“我也没专门学过。打架么,打哪打的狠、打的疼。达成目的就是好拳术。”
秦朝暮也上到擂台上,他心里也犯嘀咕,纪长思找他打拳究竟是以什么样的想法。
纪长思朝秦朝暮勾勾手指,“你,进攻。”
秦朝暮皱了皱眉,但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确实是打过架的模样,最起码该用的劲力都能使出来,哪怕进攻和防守都存在很多漏洞。
拳风凌厉,但被纪长思轻而易举地格挡或者躲避。
秦朝暮盯着纪长思,越出拳越上头,力道在怒火中渐渐加重。
纪长思这张脸!那身上暧昧的痕迹!在挥拳中逐渐跟秦向龙与那个男人欢愉的表情重叠。
滔天的恨意和怒火,让秦朝暮完全没了理智。为什么要做那些?明明知道自己的情况,还要去连累无辜的人为他的欲念陪葬。
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魔。
喜欢男人就不该再去招惹女人,一边希望女人为他留下后代,又一边雌伏在另一个男人身下。
纪长思也是困着他、限制他的自由、强迫他做那些……纪长思跟秦向龙都是一类人,恶心、肮脏、他们就应该下地狱!
混蛋玩意儿!去死!都去死!!
秦朝暮的每一个举动还有情绪变化都落在纪长思眼里,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张脸对他满是怒火和恨意……明明心底清楚不是一个人,却还是忍不住泛起难受的苦闷情绪。
眼前这个秦朝暮想杀他么?这恨意又是从哪来?因为自己跟另外一个人格的感情让他觉得恶心?
纪长思的头脑思绪纷乱,抬腿猛地踢到秦朝暮的手臂上,紧跟着在秦朝暮重心不稳时强势把人摁在地上。
秦朝暮还在死死瞪着他,但又好像不是在看他。纪长思察觉秦朝暮不对劲,力道不重地拍了拍秦朝暮的脸颊。
“醒醒。犯什么浑?”
秦朝暮在纪长思低沉带着威压的问话中猛地回神,惊觉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又懵住了。
他刚刚是想杀了纪长思……真的动了杀念。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想法的秦朝暮慌神。
他是跟黑社会待久了吗?怎么会动这种念头,他竟然想杀人……他流着秦向龙的血,所以他也是那类人,无论怎么逃都逃不掉。
纪长思本来准备把人拽起来,结果秦朝暮突然表情恐惧慌乱,让他眉头拧了起来。
“秦朝暮!”纪长思呼唤着秦朝暮的名字好几次,秦朝暮像是被魇住完全听不见。
纪长思抬起拳头收敛着打向秦朝暮的腹部。秦朝暮这下是清醒过来了,但一整个表情痛苦,疼的眼睛都要泛泪花了。
秦朝暮挨着一下子第一反应不是炸毛,而是以为自己刚才出手不留情的杀意让纪长思生气了。
连连倒抽好几口气,“你要打死我吗?”
纪长思这才把秦朝暮拽起来,“已经手下留情了。”
“疼死了。”秦朝暮捂着腹部好一顿揉,抱怨道。
纪长思动了动手指,最终盯着秦朝暮的脸问。
“那句话应该我问,秦朝暮,你要杀了我吗?”
秦朝暮僵硬一瞬,随后反应很夸张:“怎么可能,杀人犯法啊。”
“是吗?是我搞错了。”
纪长思不戳穿秦朝暮,翻下擂台去拿了两把刀。
“别打拳了,我们玩刀。”
秦朝暮犹豫着不敢接,他现下很清楚自己打不过纪长思,这把刀玩起来究竟要不要命他不敢赌。
纪长思看出秦朝暮的迟疑,把刀塞给对方。
“怕什么,假刀。”
秦朝暮拿着刀锋试了试,确实是没什么杀伤力。但他现在怀疑纪长思手里那把刀是真的,刚刚他失控的情绪对纪长思的表现太差了。万一纪长思想要他命,在对方地盘上他根本没有生路能走。
秦朝暮咽了咽口水,“哥,你真不是要杀我吧?”
“你希望我杀你?”纪长思淡淡反问,随即低笑一声。
“当然不希望!”秦朝暮语速极快,可见心情迫切。
纪长思把刀丢在一旁,似乎打算空手跟秦朝暮对打。
“还是你进攻。”
秦朝暮看纪长思手里没刀心里倒是安稳不少,可是……他跟纪长思这不是讨打吗?
拿着刀也是送上去挨打有什么可说的。
“添点彩头。你赢了,我让田舫去干自己的活儿,能赢就代表你的实力不需要有人跟着保护你。”
纪长思这话一说出来,秦朝暮拎着刀就冲了过去。
纪长思每一次的手臂防守跟秦朝暮的手臂碰撞,都让秦朝暮疼的眉眼皱作一团。
撞击的力道太疼了,偏偏使力的人面无表情,他一个受力者疼的感觉手臂都要断了。
这实力差距难以逾越。
纪长思一点都没进攻,哪怕机会再好都是防守。
以至于秦朝暮累的弯腰喘着粗气,纪长思站在一旁没事人一样静静望着对方。
“不打了,哥。”
这次的哥喊的有些佩服的意思,更像是帮派里那些小弟们喊大哥该有的情绪。
纪长思提醒道:“机会只有一次,就此认输?”
秦朝暮看开了似的,往擂台上一坐。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不认输也没用。”
纪长思也坐到了一旁,“打架跟谁学的?”
“打着玩,没学过。”
纪长思毫不留情,“很差。”
秦朝暮盯着纪长思笑了笑,“那你教我啊?”
纪长思反问道:“想学吗?”
“想学。”
这是真的想学,秦朝暮当初跟着混混堆时就有慕强心理。谁都想靠拳头说上话,而不是依附别人。
结果纪长思下一句话让秦朝暮张着嘴好半天没敢吭声。
“学完想杀我吗?”
纪长思解释道自己问这话的缘由,“刚刚你冲我挥拳,有一股豁出性命也要杀了我的意念在支撑你。”
秦朝暮心凉半截,纪长思说的没错,他确实是动了杀念。
如果不是实力不济,他真的会杀了纪长思。怀着对秦向龙的恨意,杀掉纪长思。
凭良心说纪长思对他还挺好……只是因为他们的开始就是错误,所以才让他深感厌恶。
“秦朝暮,你恨我?先投入感情的是你,上次戏耍我的也是你。该生气的是我、该恨你的也是我。我想不通你有什么理由恨我。”纪长思语气很平淡,他没有带任何情绪去表达这些话,他只是想套出一些关于秦朝暮的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