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出去以后书房里只剩下李良泰和马氏二人。马氏见李良泰还在轻捻胡须欣赏着自己的寿礼,缓缓走过去开口道:“我说老爷,刚才还喊打喊杀的,怎么这会儿又笑得合不拢嘴了?”
李良泰缓缓抬起头来,见马氏一脸调侃的模样,笑说道:“哎!这俩臭小子啊,就是不省心啊!要是没这寿礼把这事儿给兜回来我还真不知道咋处置他俩。你说说就他俩前两天干的事儿传出去,咱家的脸面往哪儿搁,如果传到那群顽固的族老耳朵里难免又是一场风雨。”
“是啊,现在有他俩的一片孝心这事儿就好说了”。沉默了一会儿,马氏接着说道:“我看啊这俩孩子啊心思不在读书上面,老爷何不……”。
李良泰见她欲言又止,用手轻拍了一下马氏的手背道:“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俩膝下五子二女,老大和老三醉心于科举无心商贾之事。老二虽说能在家族的买卖上帮得上手,然则勇猛有余而智计不足。反观老四和老五两人圆滑多智,又热心于商道,确比三个哥哥更适合接手家里的生意”。
“那老爷今后有何打算?”马氏见李良泰提笔准备写字,便上前打开砚盖一边研墨一边问道。
李良泰举起毛笔于半空之中,眼光却落在房门之外,只听他徐徐说道:“数日前宣慰使大人与我等与之多年相识的商家有次长谈。大人从山川河流风土人情讲到各行各业以及朝廷形势。其中她提到蜀中一地数十年战乱不断,特别是万历二十七年杨应龙播州叛乱和最近的奢崇明叛乱使得交通阻塞、百业凋敝,百姓生活雪上加霜。她继承你堂哥遗志,时刻准备报效朝廷,虽采取了屯兵垦荒举措,但奈何石砫一带非沃土之地,粮食产量一直不高,加之连连被征调讨贼,仅此一项不足以弥补养兵支出。期间说到天启元年石砫兵被征调参与浑河之战,两位兄长亦为国捐躯,大人也是不禁泪目。”
李良泰舔了舔笔尖继续说道:“所以此次邀请我等友商前往即是为了加强双方商业上的合作,以期石砫在商贸一途中获取更多的收入来弥补练兵亏空。可是如今朝廷吏治凋敝贪官污吏横行,山贼强人大行其道致使交通堵塞,我们行商已是困难重重,这又加重了商人之间的竞争。不过好在大人已向我保证只要我们李家拿到盐引她会尽力向盐运司争取忠州食盐的供给。”
“那我们具体需要做些什么呢?”马氏不解地问道。
李良泰运气提笔一边书写一边说道:“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加强外界与石砫的商贸往来,促进石砫的商贸发展。简单点说就是将石砫的黄连、天麻等物卖出去,把外界的如茶叶、桐油等物拿到石砫去卖”。
“可是老爷你不是说过蜀中甚至湖广一带各地均有出产这些东西,加之如今世道混乱,长途贩卖根本无利可图的吗”?
“是啊!我们行商之人总是希望到利润高的地方去,但是在临近的几个州府之间贩卖各地不同的货物只要不被山匪打劫,官府豪强盘剥得少点,还是有些利润,虽然利薄总比什么都不做一点赚头都没有的好。后来我又与大人讨论过陕甘一地的情况,听说陕甘一带缺粮缺物,大人希望我们李家发挥身处秦岭南麓的优势重新打通北上商贸之路寻找商机。”
“所以这次蝉儿与我们一同回去名义上是寻名医疗伤,实则是为了协助老爷办理此事”?
“也不尽然。蝉儿这孩子不仅生的乖巧,更难得的是能文能武,甚得我心。你也知道蝉儿与彘儿虽有婚约,可那也仅仅是当初我与她父亲酒后的口头约定,如今她父亲已不在人世,此事由他大哥做主。不过正因为他们父亲已不在,所以蝉儿的两位哥哥更加疼爱这个妹妹。他大哥虽知道我和其父亲的约定,也尊重其父亲的遗愿,但言谈之中还是更加希望妹妹能找到情投意合之人。所以这次是我特意向宣慰司大人说明,除了确是为她寻得名医使得她的伤势能痊愈,还有撮合他俩这么一层意思。”
“是呀,我也希望咱们李家能与石砫那边再结秦晋之好。可蝉儿这孩子虽好,但心气也高,哎!这就要看我们彘儿能否争气了。”马氏悠悠地说道。
李良泰搁下毛笔转手拨了拨寿礼上的铜钱笑到:“这不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嘛。”
李明轩出来后和李墨先去看了来福的伤势,见这小子只是屁股上有两条血印子,并未伤筋动骨也就放下心来。
“少爷呀!你和五少爷咋不早点告诉小的呢?让我白白挨了两鞭子。”来福躺在担架上委屈道。
“嗯哼!那啥,这不是昨晚才想出来的招嘛。寿礼也是秦小姐和海棠、芙蓉连夜赶出来的,哪来得及通知你呀,拿着。”说着李明轩就装有将几百文铜钱的包裹递给了来福。
来福接过来只感觉手一沉,里面还有叮叮当当铜钱碰撞之声,立马就将包裹塞到了身下,然后就嘿嘿地笑起来:“还是两位少爷对我好。”
等李明轩打包好木盒和破月剑来到甲板,船已经在开县码头靠岸,从甲板望去近处是一片白色、灰色、红色的船帆,大大小小的船只不下数十条,不远处便是一片绿色的青山,开县码头明显比石砫码头大了许多。
下到船来,李明轩跟随人群慢慢向前挪动。虽说码头上繁忙嘈杂,但是李明轩稍加观察就立刻发现其实大家都按照一定的规矩在行事。各家的船只沿码头栈道一字排开,苦力们和旅客分别从船只的两个跳板下来,上到陆地之后也是分列两边,旅客或乘车辆或徒步有秩序地离开码头向远处的关卡行去。而苦力们将货物卸下船以后并不负责装车,而是将货物分类堆积在写着各家旗号的旗杆下面,货物旁边有些像是官府的人正在清点货物,时不时还拿根棍子插入包装,再取出里面的货物进行查看,时不时的还嚼上两口,有点类似后世民国时期的通关检验。每个检验官的身后都跟着一个记录官,钱师爷跟在两人侧后点头哈腰说着话。李明轩想走近看一下,结果还未行几步便被队伍旁边一个手拿长矛游走的的兵丁大声呵斥。
李墨一把将李明轩拉了回来。“四哥,赶快回到队伍里来,这些兵痞可不认人,伤着你都没处说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