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验完毕后，钱师爷就跟着记录官向关卡走去，关卡那边一张木桌后坐着几位同样身穿皂隶服装的人正不停地扒拉着算盘。左首位置则坐着一位类似班头之人正悠闲地喝着茶。

李明轩随着人流终于来到了关门前。远远望去只见手持长矛的兵丁分列左右两边，中间两名身挎腰刀的皂隶对行人的行李进行翻检，翻检一个就催促一个，很多行人的包裹或者箱子被翻得乱七八糟。行人自己还得赶紧收拾，不然旁边的兵丁上去就是骂骂咧咧地催促然后给上几脚，行人收拾完行李赶紧往皂隶旁边的一个箩筐内丢两个铜板这才被放行。李明轩看见有人丢两个铜板，有人则丢得多些，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就问向旁边的李墨。

“四哥，这个过税是杂税与那边的商税不同，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间开始收的，有人说是万历朝以后就有了，可不可信就不知道了，那些交得少的行李里也就一些随身衣物和食物，交得多的估计行李里有贵重之物或者盐酒茶之类的私带，交多少也是皂隶当场说了算。”

“收不收，收多少朝廷就没个章程？这种随意收取朝廷没人管么？”李明轩惊讶道。

“一是收多少确实不好衡量，一旦仔细盘查又影响进关速度，衙门三班六部也就那么点人，根本忙不过来。二是天高皇帝远的，那管得过来，估摸着这个过税绝大部分都进了这里主官的腰包，怎么管？”

轮到李家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忠叔与两位皂隶一阵说笑，然后大大方方地往二人手里各塞了一个小银锭，其中一人还推脱了一下，忠叔就一直站在那儿和那名皂隶拉家常，都不用皂隶交代就这么放行了。待李家之人走完才和两个皂隶拱了拱手跟上队伍，期间李家人的行李一个都没有查，就连下人抬的箱子都没查。

李明轩进了关向后看了看，见后面还有好多看似大家族的眷属在等待过关，心里一阵惊讶和不忿：“娘的，这俩基层公务员一天得挣多少啊！明朝不亡就真他妈的奇怪了！”

进得关来眼前又是一大片空地，此处便没有官府的人了。有三五成群结伴离开的，也有正在将物品装车的。李家的车马早已等候在此处，一些下人便开始将各种箱子、包裹装车，再付上油布用绳索捆紧。

待一切准备完毕，头车甩了个清脆的响鞭，车队就缓缓向北出发。李墨、李明轩、李淑婉、李砚被安排在了一辆牛拉的车厢里。虽然车厢狭窄，不过刚开始车辆行驶在青石板上还不算太颠簸，但没过半个时辰出了北城门上了土路李明轩就受不了了，自己下了车坐到了车厢外面和驾车的忠叔聊起天来。

“忠叔，那两个盘查的皂隶你是认识的么？”

马文忠微微一笑：“就你小子问题多。我只认识其中一个，他叫张奎，算一个锅里舀过马勺的人，不过也不能算深交，我随老爷夫人时常过开县，有时也能一起喝喝酒。都是江湖中人，遇见互相给个面子。”

“哦！原来是这样。”

说话间车队转上了一条大道，说是大道不过宽了些而已，依然是土路，可能许久没有维护，路面上依旧坑坑洼洼。李明轩起身站在车衡上前后望了望，见往来的人逐渐增多起来，有车队，也有用马、骡、驴托运货物的，但更多的是背着背篓的，其中还有不少的年轻女性，那些背篓里装了不少东西，一条条的垒得比人都高，用油布覆盖，上面再用拧成绳子一样的竹篾捆扎，他们走累了就用一根t字型的木棍往地上一撑，将背篓往上一放，站在路边休息。李明轩估计那些背篓里的货物至少得两百斤以上，有些男性背的明显更重，心中不禁惊讶于先人的吃苦耐劳精神。

这些人几乎都是几人结伴而行，极少一个人赶路的，前面下坡弯道上还有插着类似镖局三角旗的车队，不过距离太远也看不真切。

到了下坡处虽然坡度不是很大，忠叔还是跳下牛车一手拉着车轭控制牛车速度。这时李家车队旁经过了一队相向而行的车队，因为对方车队是上坡，这些牛马车行得十分吃力，明显是装载了很重的货物，每辆车后面都跟着一到两个人，发现车辆减速或者掉进土坑就上前推一把。

李明轩突然听到有人大喊：“瓜怂，把车架好，别掉到旁边沟里了。”

我去，陕西人，在这儿川东北？刚开始李明轩以为可能是个别过来打工谋生的，也就不以为意。直到后来听到越来越多的人用陕西话交流，甚至后来还听到宁夏那边的口音。

这下李明轩不淡定了，不是说古时交通不便，一条秦岭将中国隔成两半，后世的南北就是以秦岭为分界线的，秦岭之大、之高都能挡住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潮，别说商队了，就是行人想要穿过秦岭也是极其困难的。“忠叔，这条路怎么那么多陕西口音的人啊？”

“哦！你是说那些陕老二啊？他们都是过来做生意的嘛！”忠叔不以为意地说道。

“哈哈，为啥要叫他们陕老二啊？”

“这个嘛，都这样叫，陕西人还叫我们四川人川耗子呢，说我们既矮小又狡猾！不过这些都没啥太大的恶意，就是谁都不服气对方罢了。”

李明轩心想原来地域黑自古就有啊！“那忠叔，这条路叫什么啊，是官府修的吗？怎么这么多做生意的啊？”

等牛车下到一段平缓的路面，马文忠往上一跃半个屁股坐在牛车上继续回答道：“这条路啊，具体叫个啥官名我也不知道，谁人修的也不清楚，只是听说很早很早以前大概隋唐时期就有了，现在当地人都叫它盐茶道。西起咱们东乡的南坝，东到开县的温泉，大概有两百余里，听说从温泉过去还可以到湖广的老河口，不过我是没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