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泰听完李明轩的话将他拉到一边感叹道:“我大明如今朝纲紊乱、吏治腐败,各地天灾连连、盗贼遍地,外有强敌环伺,境内反叛不断,说句杀头的话,我大明其实已有末世之象。我李家唯有增强自身实力方能以不变应万变。从刚才你说的话中我看得出你是有大志向的,并且我相信你也有那个能力,你尽管放手去做吧,父亲永远支持你。”
李明远看着自己这位才过不惑之年的父亲,没想到他如此开明和有远见,不禁感动道:“谢谢父亲……”
秋天的达城仍然骄阳似火,惨白的日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城东南的府河边上,干涸的稻田里农夫们正手持镰刀挥汗如雨,想赶在秋雨来临前完成抢收。
一队赤膊上身的少年喊着奇怪的号子,步伐整齐地从挑着沉甸甸稻穗的人们身边跑过。
“看着点路,打翻了谷子少了斤两,那王财主又得克扣我们工钱了。”狗娃儿身后同样挑着担的老汉斥责道。
“爹,莫得事稳着呢,再说了你怕那王扒皮做啥子?他狗日的要是敢乱扣我们工钱,我就弄死他。”狗娃儿犟嘴道。
“就你能,你一天莫给我惹事。”老汉气鼓鼓地道。
“爹,刚才你看到没,那是李家那伙盐贩子家的娃,每天都在这河边跑步练拳可神气了,我听隔壁村二牛说他们现在还发啥子(什么)津贴,不仅管三顿饭,每人每月还有两钱银子呢!二牛说他们现在还没有对外招人,等对外招人了他也要去试试。”狗娃儿羡慕地说道。
“两钱银子,还管三顿饭?你做梦呢,那二牛一天尽胡说八道。”老汉不屑地说道。
“真的!你不信算了。”狗娃儿气鼓鼓地道,脚上步子也加快了不少,将他爹远远地甩在身后。
“一天尽做梦,要是真的那样,你也去,就怕别人看不上你,狗日的,还给老子耍脾气。”老汉在后面吼道。
说话间,远处天边飘来一大片乌云遮住了半边天空,天也一下阴沉了下来,只剩下几缕阳光奋力地挤开云层钻入漆黑的江面。
经历了几日前的刺客事件后,达城终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城门虽然已经开放,但城门口严格盘查过往行人的兵丁仍然让人隐约觉察到一股紧张的气氛。
李家地窖里的女刺客在李明轩精心的照料下已经度过了起初的危险期,李明轩几次想要套近乎都吃了瘪。
这天李明轩再次来到地窖:“过几日我就要去外地一段时间,你到时可以自行离开。这些日子问你啥也不说,我也算你的救命恩人,总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吧?”
“这里是一些吃的和穿的,衣服我也是从我姐那里偷拿的,你俩身高差不多,你将就着穿。还有些纱布什么的,你看过我换药,整得来噻,对了那个消毒的酒精可不是喝的,你别好奇喝了。”
沉默了一会儿,李明轩见女子仍然头朝里睡着不理自己,也只好转身离开。
等他顶开地窖门正要探头出去时,地窖里传来了女子的声音:“我叫红翎,谢谢你!”李明轩顿了顿,头也没回,微笑着钻出了地窖。
达城在此时有两个主要的码头,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南。城南是深水码头,城东水浅一些有个滩头街,滩头街出来府河边就是城东的花码头。此刻李明轩就站在花码头上看着一箱一箱的货物装船。
从和善堂买来了几百工人主要是女人和孩子,李明轩将他们安排到香皂和香水、酒精工厂,但是要大量出成品还需要时日。
所以这次装船货物主要还是由之前李家的人制造出来的,每种货物都不太多,所以也就只准备了五条船,四条货船一条客船,其中三条货船都是装的如药材、桐油等传统货物。李明轩也是考虑先探探新货物在渠江下游各地的市场反应。
四条货船都不大,属于内河平底船,甚至比李明轩上次在长江上乘坐的船都小了很多,有点像后世运河中的机动沙船,只是没有硕大驾驶舱,只在船尾有个小小的乌篷,船夫可以在里面吃住而已,两边是船舷用于行走撑杆,中间装货物,货物上面盖上油布防水防雨。
无论是什么船只要在这巴山蜀水行舟,顺水时必须控制船速,逆水时又得让纤夫拉着走。像这种货船都是没有帆的,顺水逆水都得靠纤夫和船夫撑杆。用于过滩的杆很长,也不是竹子的,是很结实的木头做的。
达城府河下游就是渠江,历史上渠江‘四九滩’,金滩、丈八滩等水浅滩急,打烂的木船、溺水身亡的船工,损失的物资不计其数。当地有歌谣:“达城到合川,二百三十三,那个四九滩行船大半天;金滩丈八滩,人称阎王滩,稍不留神打烂船,留下妻儿无人管。”
诗仙李白有诗云:“巴水急如箭,巴船去若飞。十月三千里,郎行几岁归。”就是感叹像渠江、长江这样的巴山蜀水。
正当李明轩一群少年向李良民请教这货物装运以及行船的一些经验之时,货船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呼。
原来就在李明轩他们说话之时,货船被突如其来的大浪推得上下摇晃,一名扛包的苦力重心不稳掉入江中。
好像这也是常事,在一片惊呼声后并未在码头引起太大的骚乱。
那苦力被救上来之后一个劲地给工头磕头道歉。那工头一边用鞭子抽打苦力一边气急败坏地道:“狗日的你给我磕头有啥子用?李老爷的茶叶都已经掉到江里了,几十两银子啊,岂是你磕个头就能了了的?我打死你个狗日的。”
旁边一看热闹的青皮起哄道:“张大贵,听说你们曹帮主早就看上了你家丫头,你还不愿意。要是在早早地把人送过去不就没这事了么!有个当帮主的女婿还用来码头干这苦力活?我看这次你是裤子当掉都赔不起咯。”
“诶!你晓得个锤子(知道个屁)。不是他们帮主,是他们帮主的爹看上的。你说要是他把女儿送过去,他该如何称呼他们帮主呢?哈哈哈……”
码头上一阵哄笑。工头和几名苦力便去追打青皮。那些青皮那会束手就擒,跑得比兔子还快。
“三叔,我们的货物掉水里了也不过去看看吗?”李明轩不解道。
“不用去看,也不是什么贵重货物。我们每家货主和他们蛟龙帮都有协议,像这种事每年不知道要发生多少。他们帮会自然会赔偿我们的。”李良民一边看着其他货物装船一边说道。
“那那个苦力会怎样?”
“还能怎样?你都听见那些青皮的话咯,管不过来的。”
“李荀他们到了没?”李良民问向一旁的老管家。
“已经派人去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