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人马之后,李明轩受邀来到了子午镇上郭怀山的家中。
“两位公子、马老哥、杜老弟,我这里也没啥好东西招待的,只能委屈你们了,我们先干为敬。”郭怀山端起酒碗红着脸道。
郭怀山身边两个看起来约摸十七八的小伙子也端起酒来爽快地干了一大碗。
“这是我的两个义子,他叫郭有义,旁边是哥哥叫郭有忠,在榆林军中给我做亲兵,两人都是孤儿,本名姓张,父母都被鞑靼人给杀了,收他两人的时候才十三四岁,这转眼也成大小伙子了。”
“都是老兵了,这么腼腆干啥,你俩敬李公子等人一碗啊!”郭怀山道。
“郭叔,我还不太会喝酒。咳咳!”
虽然说着不会喝酒,但李明轩还是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表示感谢。这高粱酒虽不高档,但一入喉,便感觉一股辛辣和芳香之气直入肠胃,引得一阵咳嗽,随即李明轩便拿起一个荞麦馍馍啃了起来。
“哈哈哈,李公子,那你吃肉啊!”郭怀山起初以为李明轩嫌弃酒菜不好,这下见李明轩竟拿起桌上的馍馍啃,心中大快,一个劲地催他吃肉。
李明轩放下馍馍,又拿起桌上的肉块,却看向了一旁站着的妮子:“别站那儿了,给你,过来一起吃。”
那小妮子只有八九岁,穿着一身黑乎乎的红棉袄,怯生生地看着李明轩。
见李明轩给她肉吃,又看向郭怀山:“阿大(dá)!”这一开口咬着手指的嘴角立刻淌下大滩的口水。
“哎呀!丢死个人了,你个死妮子。”郭怀山作势就要去打,却不是真打。
桌上之人看到这滑稽的一幕,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郭怀山见李明轩他们发自内心的大笑,也是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过来吃吧,不用看你阿大(dá)”李明轩再次将肉块往妮子跟前递了递道。
“额叫兰妮儿。”小妮子说完一把抢过肉块狼吞虎咽起来。
“你慢些吃。”
“哈哈哈哈……”屋内又是一阵欢快的笑声。
交谈之中李明轩得知几年前杜方财还是一名镖师之时,郭怀山作为夜不收在一次出任务返回途中突遇山洪受了伤,是杜镖头救了他。后来郭怀山又帮着杜镖头打退了劫匪,所以杜方财才说二人乃有过命的交情。
一年前郭怀山因妻子过世,家中老母和幼女无人照顾,便向将军提出退伍。
此时郭怀山已身为榆林卫夜不收副千总,经验丰富、作战勇猛,那将军本不想就这样放他回来,但考虑到这些年郭跟着自己出生入死,还救过自己的命,这才松了口。
郭怀山本是西安人,回到西安后哪知刚料理完妻子的后事,老母亲又得了一场大病,多年的积蓄都化作了汤药钱。
郭怀山自十几岁便入了伍,也不懂得啥营生,带着两个义子是做啥亏啥,最后眼看着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才又厚着脸皮托了军中的关系上下打点得了这子午镇巡检的差事。
这子午镇就在子午关以北,紧挨着子午关。
原本镇内还有几百户人家,大多人都是靠着这子午关做点小本买卖。
可如今走的走,散的散,但凡有点能力的都走了,现在剩下的人家不足从前的三成。
“也不知为何,这几年鞑靼屡犯边境,这内地的子午关也就愈加不受重视了,也不知道我这巡检还能做多久,哎!”郭怀山郁闷地灌了一口酒道。
“那郭叔可想过回西安?”李明轩接着郭怀山的话茬道。
“是啊,郭大哥,伯母虽说病是好了,我瞧着身子还是很弱,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是找个郎中都难啊!还有兰妮儿也不小了,也该送去读读书啊!”杜方财听话听声,听曲听音,见李明轩有招揽之意,便接着说道。
“谈何容易!回去了靠啥吃饭?这巡检一职也是朝廷所受,岂敢说不干就不干的。再说了,我如果走了,手下这帮跟叫花子一般的兄弟可咋整。”郭怀山连连摇头,不禁叹气道。
李明轩听他如此一说不禁笑了起来。
“郭叔,你有一身本事,还怕没有一口饭吃?要是不嫌弃,来我这里做事如何?”
说完起身从李墨手里接过一个红绸包裹放在了桌面。
“不瞒郭叔,这次来陕西我是准备开几家分店的,我们商号后续会扩大川陕之间的生意往来,会经常通过子午关。所以子午关对于我们行商来说将是十分重要的。这里是二十两黄金,郭叔尽可拿去打点,选一可靠之人顶替你的巡检之位,而你可跟随我们商号返回西安,将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帮我。”
“当着众人的面,我李彘说到做到。您要是在我这儿干得不顺心,随时可以离开,绝不阻拦,如何?”
此话说完,李明轩便静静地看着郭怀山。
桌上马文忠、杜方财、郭有义等众人也是被李明轩的豪气所折服,一出手就是二十两黄金,纷纷看向了郭怀山。
郭怀山看看桌上的黄金,又抬头看看李明轩,随即又转头看向一旁还在死命啃着肉坨坨的兰妮儿,牙一咬,心一横道。
“李公子说啥嫌弃不嫌弃的,你看得起额,是额郭怀山的福分,咱干了。”郭怀义端起酒碗一口干道。
此刻桌上众人才松了一口气,纷纷将酒碗举了起来。
李明轩也举起酒碗大干了一口,目光却向对座的郭有义和郭有忠看去。
两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之情,尤其是那名叫郭有义的小伙,他的眼神里更是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
酒席持续到深夜,众人才在意犹未尽中散去。
还是那张方桌前,酒菜已经撤去。郭怀山和杜方财分坐两边,桌子对面分立二人,正是郭有义、郭有忠二兄弟。
“郭大哥,你就放心吧。我知道你之所以答应下来,不是因为这桌上的二十两黄金,而是因为我。”杜方财一手轻轻摸了下桌子中间的红绸包裹道。
见郭怀山仍然没有说话,杜方财接着道:“白日里,你问我为什么我好好的一个镖局不干,转投了李家商行,那我现在告诉你原因。”
“哦!我确实是好奇老弟你为何这么做。按理说,这世道越乱,你们镖局的生意应该更好才对,为何要寄人篱下?”郭怀山端起面前的水碗呷了一口才道。
“确是这个理,但不在局中不知局中苦啊!现在那些草头王已经不是前些年的那些草头王了,没几个讲规矩的,这就大大增加了走镖风险和成本。近两年来局中镖师死伤的不少,光抚恤的开销就不是个小数;二是,很多商路断绝,贼寇重生,大商家的生意都不好做,纷纷节省开支,我们镖局的生意只能用惨淡二字来形容了。”
杜方财喝了一口水继续道:“你别看这位李公子年龄不大,却是一位厉害人物,听说短短数月便接手了李家生意,这才是我放弃镖局加入李家商行的最主要原因。”
“义父,我看那李公子就不是一般人物,小小年纪出手便是二十两黄金。”一旁的郭有义道。
“嗯~!愿闻其详。”郭怀山手捻胡须微微点头道。
“这李彘李公子小时候我也是见过的,那时与普通孩子相比也只是说调皮了一点,真正让我刮目相看的是几个月前的棋盘山遇寇之事和后面的书场风波,以及重庆府奢崇明宝藏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