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泪水从她不敢抬起来的脸滚在地上,她伸手擦了擦脸,再抬起头来。
纵使见惯了大场面,但头次被真心喜欢的人这样对待,她窘迫又慌张。用一个形容说,是坠崖式失恋。
她想装作若无其事,可是现在她看起来委实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伊塔库亚看着她。
她的眼睛不像刚才那样闪闪发光,现在变黯淡了。
“对不起,我知道了,伊塔库亚先生……”她抬起头来,露出的笑容是脆弱的,易碎的。
“不……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们还是一起散步回去吧?”伤人的话一说出口,现在收回已经太晚了。
伊塔库亚感到后悔了。
“不了,”爱丽克斯疯狂眨着眼,她不想再落泪了,“我想自己回寝室休息一下。”
她扯了一下嘴角,又想强作欢容。
只是转身的那一瞬间,泪水就止不住下落。
她猛地把一直抱在怀里的花束狠狠甩开,心好痛,好像要冲破这种极致的桎梏炸出花来,她极力掩饰,逃也似的冲出这个地方。
为什么这个守夜人总是拒绝她呢?她只不过是……不该说什么好。
好奇怪,她为什么这么在意他的看法……
她以为他是把她从泥沼里救出来的人,可是为什么现在却好像把她推往泥沼里,更深更深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爱丽克斯失控一般疯了似地往前狂跑。
跑到肺中的空气近乎没有了,她却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跑得更疯了。
笑话。
骗子……
我凭什么装成这样讨好你啊,你是谁啊!面具男,臭流氓,臭屁虫,你去死好了!
骗子……
大骗子!
天渐渐黑了,天空上闪烁的星辰形成了一条银丝带。森林很黑,只有头顶树叶的间隙,才能窥见一点光痕。
爱丽克斯没有回寝室,而是一下子跑进了森林。
她悲哀之中,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一切,终于确认自己在森林里迷路了。
今天事情发生太多了。爱丽克斯在混混沌沌中差点昏了头脑,等她冷静下来后,自己已经身处漆黑得快要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了。
她伸手摸了摸口袋,本打算找符咒激活体察术,却摸到了一小盒巧克力。
饥饿感笼罩她,她打开巧克力盒,拿出酒心巧克力条一小口一小口啃。
手已经在抖了,可能刚刚哭得太狠了,她吸了几下鼻子,又试着笑了一下,表情可能不再这么沮丧了吧。
她经手过很多人,经验使她训练有素,从忍耐,到剧烈的悲伤,哭泣,奔跑,停下,再到克制,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时间。五年行事准则,早已使她学会了合理化自己情绪,使悲伤,难过,愤怒,快乐,收放自如。
在大家族里,首先要学会伪装,使情绪真假难辨,工作习惯使她不得不这样保护自己。
她在他们眼里是娇蛮的,在敌人眼里是刻薄恶毒冷血无情的,在亲人面前是懂得胡编乱造撒娇的,在侍从面前是颐指气使的,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
运用情绪和人设面具使她在权力场里通畅无阻。
她有时候会好奇,究竟谁才能看穿她所有伪装。
把她从泥沼里带走。
伊塔库亚……她以为是。
一边吃着巧克力,一边打量着周围,爱丽克斯终于确认自己真的迷路了。天很黑,幽灵和魔鬼或许会在森林里行走,如果她还能走路,她可以借体察术在黎明前回到寝室。
脚很痛,经过疯狂的奔跑,腿上皮肤被荆丛扎破,伤口渗出点点血液,染红了她的袜子。
她本就细皮嫩肉,是娇贵大小姐,又如何能忍下这种痛苦继续走路。
路已经不能再走了。
“骗子……”爱丽克斯一想到就来气,她恶狠狠地地掰下旁边的树枝,幻想这是伊塔库亚的脖子。
一想到这是伊塔库亚的脖子,狠狠折断的时候,她脸上就浮现出一抹恶毒的笑。
可是树枝粗糙,枝条上长了尖刺,一下把那双漂亮小手划破了一个小口子。
痛,太痛了!
生理性泪水又溢出来,她悲愤地看着血液流出,心里已经在小本本上记下了一账又一账。
她先是被守夜人狠狠伤了心,再是被尖刺刺得满身疮痍,今日一切都是因为守夜人所得,她发誓以后要永远和守夜人对着干!
于是,经历伤痛后,爱丽克斯对伊塔库亚的滔天恨意便席卷来。
爱丽克斯面无表情不断幻想着伊塔库亚的死法,可是怎么也不能使她的怨气消除。
本来她以为自己已经够惨了,偏偏还有更惨的在等着她。
森林里虫子不是一般多,之前从另一座森林去欧利蒂丝时,他们身处的地方都被伊塔库亚处理得很干净,再不济也有火堆和驱虫粉,奇形怪状的虫不多见。
可到了欧利蒂丝庄森林深处这种地方,因为地理原因经常下雨,到处湿漉漉的,满是枯叶和杂草,还会有毒菌子和泥坑。
这种情况,就容易出现很多,爱丽克斯以前旅游时并不想看到的虫。
不只是之前不想看见,现在也不想看见。
在她看来,除了蝴蝶这种漂亮的一类——黏糊糊的,多于两只脚的,长翅膀能飞并且很大的,都是怪物都该死,都该做成材料,并且活的时候绝对不能让她看到。
而此刻她身边,就有好多只。
如果她没发现,根本对不起故事的情节。
爱丽克斯正恶狠狠地构思对伊塔库亚的报复计划,不经意间,头一撇,身一转,低头一看,一人,一堆蠕动爬动的虫,彻彻底底打了个照面。
她在恐惧中彻底爆发出惊人的尖锐爆鸣,随后在鸟雀被惊飞中,忙不迭的地选择跑路。
正回寝室到半路的伊塔库亚自然听到了这声叫喊,监管者寝室其实就在森林的附近,听到也并不奇怪。
那声尖叫好像给他来了个当头一棒,把他彻底从幻想里打出来,他停下脚步,心猛地直跳。
他握紧了拳头,最终扭头打算去和爱丽克斯分开的那个地方。
可是当他到了那里,他彻底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