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克斯……”伊塔库亚急匆匆地对爱丽克斯说，语调愤怒又悲伤。“爱丽克斯，我们离开吧，我受够这了，如果我再回去，我保不准会杀了裘克。在这里不是猎杀别人，就是被人猎杀，我讨厌这里，我们离开吧，我会照顾你……我……”

伊塔库亚愣住了，他身上根本没有多少钱。

不，他可以去打工，他会找一处地方和爱丽克斯安身住下，他们会过很安全很平静的日子，他们就住在附近什么人也没有的森林小屋里。对，找一个那些追杀他的仇家根本找不到的地方，然后他们会平静地生活在那里。爱丽克斯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和小鸟唱歌，在被秋染红的枫树下跳舞，采新鲜的浆果来吃。

花儿和蝴蝶是最美的，他可以把它们都献给她。他知道各种有趣的事，他会用灯心草做成小笼子，把蝈蝈关在里面唱歌。他知道每一种鸟的叫声，能唤来小鸟逗爱丽克斯开心，他会找椋鸟来到他们的屋子上做窝，唤来小猫头鹰，它们都不会咬他，他会让猫头鹰乖乖的，逗爱丽克斯玩。他认得各种动物的脚印，能找来在小溪边喝水的野兔，在丛林里奔跑的麋鹿，还有小刺猬，长着黑毛栖息在杉树林上的松鸦。他会把花朵编成花冠送给她，他可以把浆果和松子编成项链，她不喜欢了就丢掉，换一个新的，他会给他找橡果壳斗，被露水打湿的银莲花，他会带她去看萤火虫，去小溪那感受水的凉。

他会养活她，他白天去城镇给那些店主打工，搬泥沙，搬砖，干各种活，什么都行。空闲时间去狩猎，拿着鹿皮，狼皮，野猪肉狐狸毛去集市卖，得到的钱晚上给爱丽克斯买好吃的，买漂亮衣服。

等他筹够了钱，他带着爱丽克斯去极北之邦那，找他的母亲，把她接过来，三个人幸福的生活，永远在一起。他会的。

他不想再藏着那些感情了，他现在只希望爱丽克斯好好的，远离约瑟夫，远离先知，远离裘克。他要保护他，就像保护他的母亲一样好好保护她。她太弱小了，在这个庄园里很难生存下去，约瑟夫那样别有用心地对她，他一直在忍，他看见她和画家一起并肩行走，畅谈得这么融洽，他嫉妒得慌。刚才裘克对她那样说话，动手动脚，那时候他真的慌了，他怕了，他真的快气疯了。

裘克怎么敢这样对她，她这么柔弱，她这么乖，她可是他的珍宝啊……裘克怎么敢……

“我会永远陪着你保护你，跟我走吧……我们一起逃出去，这个庄园会害死你，真的，相信我乌列尔小姐，求求你相信我……”

他语调无比慌张，脸色发红，他感觉恐惧的钢刀在他嘴里搅动，他已经不敢想之后要发生的事了，他在慌乱中对上了爱丽克斯的眼睛。

只是爱丽克斯牵上了他的手。

她就那样，用她小小的手，牵上了他的手。

伊塔库亚知道，爱丽克斯愿意。

只要爱丽克斯与他对视，他的心就会变得平静。她的眼睛是这么漂亮啊，浅薰衣草色的，在春天傍晚里，昏暗光线下，那双眼睛就像欧泊石一样发着梦幻的闪光。她身上有令人舒心的花香，她的手好软，好温暖，他好想一辈子就这样牵住她的手。

他一愣，慌张地把她的手松开，在昏暗的傍晚，他的脸红到了耳根。

伊塔库亚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点也不费劲地逗趣爱丽克斯了。他现在激动得连说话都无比困难，整个人好像上了胶的天鹅绒，无法伸展，又好像失了智的傻子，只会结结巴巴重复着。

“对……对不起，乌列尔小姐……是，是，是我唐……唐突了，我唐突，不是，我，我没那个意思……我……”

“能不能别说话，我讨厌你说话。”爱丽克斯眨着眼睛说。

伊塔库亚听见后心都快碎了，他更加慌张了，他祈求似地看着爱丽克斯，“给给给给我一次机，机会……乌列尔小姐，之前对你那那那那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希望你和我一起受……”

只是爱丽克斯抱住了他。

爱丽克斯把头埋在他怀里，贪恋地闭上了眼，“伊塔库亚先生，我好像能感觉你的心跳了，好像我们是一体的。”

爱丽克斯把头贴在伊塔库亚的胸膛上，轻轻嗅着他身体的雪松香气，隔着一层羽绒背心，她能听见他的心剧烈的跳动。

风在伊塔库亚的耳边呼啸。

他的视线模糊了。

爱丽克斯说。

“你心跳得好快。”

“比兔子逃跑还快。”

爱丽克斯抬头看他。

伊塔库亚在笑，他轻轻地笑，却比哭还难看。

“你笑得像个死神。”

“你说，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呢？是初见那时候？还是我和你一起躺在树下那时候？”

“那时候你冷冰冰的，之后你好像总是喜欢逗我，进入了庄园，你又故意与我拉远距离。”

“现在你激动得好像个呆呆的笨蛋，你是气傻了头了吗？”

“不过……我喜欢你这样。”

伊塔库亚不笑了，他脸红着，感觉浑身血液都要沸腾了，他根本说不出话。

爱丽克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还以为我们会像小说里的那样。”

“你因为苦衷总是与我拉远距离，直到你的苦衷越来越多，越来越身不由己，甚至性命不保，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个世界呢。”

爱丽克斯笑了笑，“不过还好，我都没想过我们的会这么快。”

“你说，你到底是怎么喜欢我的？”

苦衷。

是啊，他有苦衷。他有不可言说的苦衷。

伊塔库亚冷静下来了，他平静如水，推开了爱丽克斯。

“乌列尔小姐，不要误会。”

她和他一时冲动逃出去，只会受更多的苦，在庄园，她有钱，他也会默默保护她。

他会把企图伤害她的人都杀掉。

她在庄园可以不用和他在一起，牵扯到凛冬仇家的那些事来。

何乐不为。

因为一时冲动逃出去，她只会在那种枯燥的日子里受够他。

他不想那样。

“我想我们两个还没有到那关系的地步。”伊塔库亚无比冷静地说。

爱丽克斯一怔，她低垂了眼，藏住了闪烁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