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泽庭眸色幽深。
“母亲,背后妄议他人,实非君子所为。”
“怎么?他敢做,还不许我说?堂堂世子,整日不务正业,成何体统!说起来,宁国公也是前朝世家大族出身,竟然不知管束孩子,实在不像话。”
儿子近日屡次顶撞,郭珠妍本就憋了一口气。
如今当着弟妹的面,被亲儿子下了面子,心火顿起,言辞愈发犀利。
叶泽庭见母亲执拗不听劝,不欲争辩。转过话头,警告起郭清禾。
“表妹,流言止于智者,不要人云亦云。”
“表哥,无风不起浪,虽然传得夸张了些,未必没有一丝真的。况且,我们那日在会仙楼,不是亲眼见到,程维舟和酒楼掌柜相谈甚欢吗?”
郭清禾又不是小孩子,自然听出了叶泽庭话语里的警告之意。
表哥以往从来都是温润有礼。
如今因为程维舟那臭小子的事,几次三番对自己冷言冷语,心中甚是委屈。
宋氏在一旁,被几人的言语交锋弄得稀里糊涂。
为了一个外人,自家人倒争吵起来,何必呢?
正欲为女儿帮腔。
郭沛霖见情势不妙,赶紧转移话题。
“姑母,明日就是太子殿下的千秋节,不知您准备送些什么?”
这一打岔,倒让宋氏终于想起正事。
“是啊,大姑姐。惠妃娘娘传信回来,说今年突发雪灾,为给天下百姓祈福,太子殿下要亲自去广济寺斋戒祝祷,取消了明日的千秋宴。”
“不错,妹妹也给我送信了。原本皇后娘娘是要为太子殿下大办一场的。以往殿下在宫中养病,总是不得相见。如今本有机会一睹真容,真是不凑巧。”
“想是姑母没仔细瞧。那日冬至宫宴,就是太子殿下带人来救起表哥的。”
郭清禾想起那日蓬头垢面的原因,还有些气愤。
“还不是程维舟那小子搅和的?我听妹妹说,冬至宫宴那日,圣上原本便预备让众位朝臣前去参拜太子殿下。谁知后头出了岔子。”
“千秋宴虽然取消了,但这生辰贺礼可不能马虎。娘娘在信中特意嘱咐侯爷,说太子殿下的生辰和程家那对双生子是同一日,皇后娘娘爱屋及乌,今年准备厚赏他家的孩子,叫我们也略备些礼物,同贺生辰呢!”
宋氏踯躅不已。
“不知大姑姐是何打算?我们与他家素无来往,没有旧例可循。”
郭珠妍眉头蹙起,思索片刻。
“我家与他家也没有什么交情。依着圣上的意思,泽庭如今在他家习武。可我家也引荐了万先生前去教书,已然两清。既然妹妹再三提点,便给他家三分面子。不过是送两刀澄心堂纸,一块端砚,勉励勤学罢了。”
“这……”
宋氏虽对管家之事不甚精通,可毕竟当了安平侯府这么多年的主母。这样的贺礼送去宁国公府,实属打脸,弄不好还会因此结仇。
可眼见大姑姐还在气头上,不敢开口相劝。
“母亲,我听父亲的意思,以后是要和宁国公府常常走动,生辰礼还是由父亲定夺吧。父亲还说,朝廷要出手赈灾,您和舅妈需尽早商议城外粥棚的布置。”
自知母亲已听不进旁人的话,叶泽庭便找了个借口拜别,回了醉石小筑。
待父亲下朝回家,再去前院书房商议。
武定侯府暗流汹涌。
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
大战告捷,文官的地位和声望比不上武官,嗓门更比不过。
可兵士安置涉及的范围广、人员多,情况复杂。
朝堂上吵了半天,也没个确切的章程,只得暂时搁置,待五军都督府和兵部拟出条陈,再来商议。
终于轮到赈灾事宜。
文官们方才被压一头,此时火气全都爆发出来。
你一言我一语,肃穆的朝堂,倒比城中的早市还要热闹几分。
中极殿大学士周元承拂袖出列,跪地请求。
“圣上,当务之急,是妥当安置灾民。不如先让户部拨下银两,开粥棚、发衣物、治伤员,救济还饿着肚子的百姓们。其余细则容后再议。”
萧济川点点头,沉声道:“户部速速呈递奏章。逢此天灾,竟然有人敢哄抬地价,与民争利,妄图动摇国本,真是利欲熏心。众位爱卿要想个稳妥的法子,狠狠打压。”
永定门外。
纪扬几人风尘仆仆,赶在城门关闭前,匆匆入京。
原本预计腊月初七前便能回京,可雪天路滑,赶路不易。
一行人于腊月初七戌时才赶回京城。
纪扬与曹鸣几人拜别后,纵马回府。
夜色昏暗,寒风呼啸。
摸摸心口处的荷包,终于松了一口气。
程怀远还在皇宫议事,没有归家。
纪扬给崔南棠请完安,便回前院找自家老爹去了。
天色已晚,不好去打搅程维舟。
青黛虽在清风院中刻苦学医,可耳报神却多。
早就有人将纪扬回府的消息告知给她。
见自家小姐在临窗的桌案前认真读书,青黛忍了半晌,还是决定开口。
“世子,底下的小丫头说,纪扬回来了。”
“是何时的事?到城外了吗?我去接他。麦冬,拿斗篷来!跟我一道出去一趟。”
“不用去接,纪扬已经回府了。他此时应当回梧桐苑了。”
“那我也得去看看。他受伤了,不知好些没有,有没有大碍。”
说话间便急着要出门,连斗篷都不穿了。
青黛一把扯住她的衣袖,有些后悔将消息透露出来。
“这么晚了,明日再去探望也不迟。想来他急匆匆赶回来,人困马乏的,正好生休养呢。何必去打搅?”
“正是因为他回来不叫我知晓,我才担心呢!纪扬哥哥最喜欢逞强,我得去看看。要是伤势严重,早些医治才是正理。”
麦冬示意青黛放手,将斗篷给自家小姐披好。
“我陪世子去看一眼。”
梧桐苑。
纪扬不喜使唤奴仆,早早便叫他们各自回屋睡觉,不必伺候。
躺在床榻上,将荷包里的小金鱼玉雕拿出来,就着灯火,细细端详。
这玉雕造型俏皮,想来程维舟会喜欢。
“纪扬哥哥,你睡下了吗?”
程维舟绕过影壁,见屋子里头烛光微弱,不知纪扬是否安歇,便出声询问。
纪扬没防备她会此时过来,连忙收好小金鱼。
掩唇咳嗽几声,清清嗓子,起身来到外间,高声相迎。
“妹妹,快进来,外头风寒露重的,你怎么过来了?”
“方才听哥哥还在咳嗽,伤势是不是很严重?要不还是请个大夫来把把脉。”
程维舟眼中的关切之意甚浓,烛火映照下,大眼睛亮晶晶的。
纪扬有些心虚。
拢紧外衣,掩饰不自在。
“应当没有大碍。等明日再请吧,今日回城晚了,没顾上。”
“好,麦冬,你明日记得去看看易大夫回来没有。”
“是。”
“天气寒凉,妹妹早些回去歇着吧。”
“嗯,看哥哥的气色不错,想来伤得不重,我就放心了。是要早些回去,明日还得早起练武呢,可不能被殿下和叶泽庭给比下去了。”
程维舟细细瞧了半天,终于安心,起身告辞。
“如今有人同妹妹一起习武吗?”
纪扬近日一直随曹鸣外出办案,多半时候宿在西城兵马司的值房,无暇顾及府里的变化。
见程维舟如此在意,十分好奇,忍不住提议。
“不知他们的武艺如何?不如我明日也同你们一起练武,顺便切磋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