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楧看到了薛定汗看似恭敬的外表之下的隐藏的精明目光,心道这小子看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前来拜见本王,投靠我大明是假,借机索要赏赐是真。
对于对方的这个心思,朱楧也早就有心理准备,他不能因为对方有点小九九就不接见人家,每一个在社会上混的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不管你是谁,真命天子也好,天选之子也罢,没有人会为你放弃自己的利益。
与这些人打交道,只能见招拆招了。
在门外也站了有一会儿了,该客气的也客气了,朱楧便闪开正门来,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薛定汗,咱们就不要在这里耗着了,到里面来谈吧。快请进来吧。”
“臣谢殿下盛情。”薛定汗又将右手放在胸前,给朱楧微微鞠了一躬,说道。
几人进到临时王宫的正堂之后,分宾主坐好,薛定汗此次来肃藩,不光是自己来的,还带来了他的夫人忽兰王妃。这是个二十来岁的女人,长得颇为标致,应该是薛定汗的继室,跪坐在他的身边。
朱楧落座之后,薛定汗首先致意道:“不知大皇帝陛下安否,臣与皇帝相隔万里,实在是没有办法拜见,还望殿下恕罪。”
朱楧没想到这货还很懂外交礼节,上来就先问候最高领导人,便道:“我父皇龙体康健,可汗不必挂念。
本王奉父皇圣旨,前来河西一带镇守,而且是世袭罔替,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永远的邻居了。
本王一直奉行和平发展、睦邻友好的方针,希望和周边国家搞好关系。这一次,你能第一个来我们肃藩看望本王,本王很是欣慰,本王愿意和你们部落做永远的朋友。”
薛定汗又向朱楧行了一礼,十分客气地说道:“臣在青海就听说殿下是个贤明之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自古都是贵中华而贱夷狄,殿下却如此热爱我们这些化外之人,这让臣颇为感动。
臣在蒙古的时候,听说殿下制定了新的茶马互市政策,价格公道,童叟无欺,良好的名声远播千里之外。
所以,臣此次前来,带来了数千匹良马,希望能与殿下交换茶叶,以巩固我双方人民的友谊。”
果然,这货是想要获得利益,这一顶顶高帽给本王戴的,差点就信了你个糟老头子了。
朱楧对他这种行为并不反感,成年人之间没有单纯的友谊,都是利益交换,没有共同的利益,就没有坚固的友谊。
正好,朱楧此次就藩,带来了不少茶叶和丝绸,也想用它们交换战马,便笑了一下,道:“如此甚好。国与国之间,就是要互通有无嘛。本王也想要你们的战马,这样吧,我们的曹国公之前就主持过西北的茶马互市,具体的价格问题,你就跟曹国公谈吧。”
朱楧是个懂得放权的人,有道是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他从来没有从事过国际贸易,对行情也不了解,如果贸然做决定,容易被宰。
所以,就将这个决定权交给了李景隆,李景隆毕竟之前主持过茶马互市,还受到过老朱的称赞,肯定是比他懂得多的。
李景隆见朱楧直接将大权靠给了他,一时也颇为意外,回过神儿来之后,调整了一下坐姿,便摆出一副严肃的语气,说道:“薛定汗原来是客,我们大明做生意童叟无欺。咱们就按之前的价格,四十斤茶叶换一批上等马,三十斤茶叶换一批中等马,如何?”
听到这个价格,薛定汗脸上的表情变得颇为不快,还不等他开口,坐在他身边的忽兰王妃便愤愤不平地开口道:“曹国公这个价格有些太低了吧。现在市面上一批上等马的价格要五十多斤茶叶呢。你怎么能压这么低的价呢?”
李景隆有些愕然,自从朱楧允许商人们自由定价之后,马匹兑换茶叶的价格便直接走高。
他其实还是不能理解朱楧为什么这么做,这看起来不是很吃亏的买卖吗?
不过,他所不知道的是,由于朱楧给的价格公道,肃藩茶马互市的成交量也在成倍增长,那些商人把马换来之后,又将马匹卖给当地的军户和人民,由于马匹的数量变多,受供求关系的影响,马匹的价格反而下降了。
朱楧知道李景隆还是在用老思维看待这个问题,总想着在价格上压低对方,这一点朱楧之前已经说明白了,人家蒙古人不喝茶叶死不了,你价格给的太低了人家就不愿意跟你换了,你自然就得不到你想要的战马。
因此,见双方谈判僵持在一起后,朱楧连忙笑哈哈地打圆场,道:“王妃不必动怒,做买卖嘛。有道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出什么价格都是很正常的。
依照本王的意思,咱们就按照市价进行交易吧,本王之前也打听过,市价大概就是五十五斤茶叶换一批上等马,这个价格如何?”
朱楧本以为对方会同意这个方案,因为这是个很公平的价格,但是没想到忽兰王妃听到这个价格之后还是不太满意,脸上带着一丝薄怒,道:“殿下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我们夫妻二人不远千里前来跟殿下做生意,殿下身为上国藩王,怎么能按照市井的价格出钱呢?
是不是应该多给我们一些赏赐,好彰显天朝上国的泱泱气度啊。”
果然还是想来沾本王的便宜的,朱楧不由得白了这个忽兰王妃一眼,见她俊美的脸庞上长着一双透露着精光的大眼睛。
这是一个一点亏都不愿意吃的女人,甚至可以说,让这样的女人少沾一点便宜她都不愿意。
你算计别人本王不管,但是你敢算计本王,本王一定让你亏的血本无归。
朱楧不是没有见过女人,不会因为对方是个美女就去充当冤大头,微微笑了一下,淡淡地说道:“王妃此言差矣。在商言商,做生意就是做生意,跟我是不是天朝上国没有任何关系。
我只按照世面的价格出价,我要说的是,我带来的茶叶和丝绸都是上等货色,不是一般的商人所能搞到的,你们拿着我的茶叶和丝绸去和别的部落做生意,货物一定会脱销,你们也会大赚一笔。
至于你们诚心归附我大明的事情,我会单独向父皇上一封奏疏,让他封你的丈夫薛定汗为指挥使,世袭罔替。
但是,这跟咱们做生意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如果薛定汗还是觉得难以接受的话,本王也不勉强,做生意讲究公平自愿,不能强买强卖,你们不愿意买我们的茶叶,我再去问问其他蒙古部落好了。”
在今天见面之前,朱楧早已经回忆起了后世网络上讲解的所谓封贡互市,很多情况下其实就是中原王朝为了面子干赔本的买卖。
朱楧跟古代的那些帝王不一样,没有那种唯我独尊,只要你们叫我一声大哥,我的钱你们随便花的思想,在他看来,这完全是败家子的行为。
在朱楧的心里,利益永远是最重要的,我跟你做生意,价格肯定公道,我不占你的便宜,但你也别想靠着给我戴两顶高帽就从我这里拿走不该属于你的利益。
当然,你也别道德绑架我,你说你们归附了大明,需要赏赐,确实是,大明一直有政策,给归附的部落赏赐。但这些赏赐不一定是给钱,我也可以给官。
你们归附我大明,我让我爹封你们个指挥使,世袭罔替,这完全说得过去。况且,你们的部落本来就是个独立王国,就算不封你们世袭罔替,你们一样世袭,我只是给你们一个空头称号而已。我也不会给你们发工资,因为你们也不给我大明交税。
无非就是我承认你是我的藩属,我可以不打你,别人要是打你的话,你可以用我的名号吓唬他,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出兵帮你。
这就是你归附大明之后,我可以给你的赏赐,完全说得过去,至于你再多想要其他的利益,那对不起免谈,蒙古部落不是只有你们一家,你们不做这笔生意,不代表别人不做。
这话说的薛定汗和忽兰王妃一脸不适用,他们来之前是做过一些功课的,知道中原的藩王们最喜欢的就是面子和别人的吹捧,只要自己给他们戴几顶高帽,恭维他们几句,他们就会给自己很大的利益。
可是,见到朱楧的做法之后,他们两个都有点怀疑自己之前的见闻是不是假的了,这个肃王哪有人们说的那么大气和爱慕虚荣,完全就是一副市侩嘴脸,一点利益都不肯让。
不过,他们也不得不承认,朱楧说的是实话,他们若是不做这笔生意,自然有人去做,而且明朝指挥使的称号,虽然不能给他们带着看得见的实际利益,但是最起码能保护他们。
只要是接受了朱元璋的册封,成了明朝正式的官员,其他的部落就不敢随便欺负自己了,否则的话,自己告到明朝大哥那里,大哥一定会为自己出头的,若是大哥不肯出头罩着小弟,将来谁还愿意认他为大哥?
经过一番思考,薛定汗和忽兰王妃决定接受朱楧的条件,道:“好吧。若是殿下能为我们讨来皇帝陛下的正式封号,我们就愿意跟殿下做这一笔生意,从今以后,我们也就成了大明的朝廷命官了,将来要是有人欺负我们,殿下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朱楧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这是自然,你们既然做了我大明的指挥使,跟本王也就是袍泽了,将来若是有难,尽管向本王来求援,本王不会坐视不理的。”
“既然如此,那就谢过殿下了。”薛定汗和忽兰王妃又向朱楧行了一礼,然后说道。
忽兰王妃还趁机偷偷看了朱楧一眼,眼睛里充满了一丝哀怨,似乎是因为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满。
这一幕,自然被朱楧看在了眼里。
哼,你这个小娘们儿心眼儿还挺多,非得沾本王点便宜你才高兴吗?你既然这么想耍心眼儿,那本王就陪你耍到底,总有一天要把你吃光扒净,让你什么都剩不下。
朱楧给了对方一个指挥使的头衔,没有跟他们要任何贡品,却承诺保护他们,这么做虽然看着很吃亏,但是从长期的角度来看,确实有着巨大的利益伏笔。
如果哪一天,薛定汗的部落真的被人入侵了,那朱楧就可以打着保护小弟的名义出兵,打赢了之后,除了战利品外,自然可以要求点其他的利益,毕竟请神容易送神难嘛,你不能让我白给你干活,你总得放放学吧。
朱楧打算等自己发展强大之后,慢慢地将军队渗透到青海蒙古部落,就如同后世的漂亮国在世界其他国家驻军一样,军队驻扎在那里,可不是白驻扎的,你的利益多少得贡献出来点。
驻军就是一个吸血管子,驻到哪里,就可以吸哪里的血。
双方又谈了一些其他方面的细节,便结束了这次会见。此次会见算得上是朱楧来到肃藩之后的第一次外交行为,算下来他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算得上是取得了圆满的成功。
接下来,朱楧就该去看看自己的鸟铳制作的怎么样了,这可是这个年代最为犀利的武器,只有能实现批量生产,那自己的军力就会实现大规模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