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雾里看不远，但江野走得很有章法。

没有章法也是一种章法，大步流星，看见石头踢一脚，看见树杈子掰一根叼嘴里，活像来郊游的。

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迎面就撞上一头石犀。

那玩意儿比之前那条石头蛇还大一圈，通体灰白，像是拿花岗岩凿出来的，四蹄一跺地，地面都跟着颤三颤。

大乘巅峰的气息从它身上一圈一圈往外荡，泥地上枯草都被压矮了三寸。

江野停下来打量了两秒，然后把嘴里的树杈子吐了。

“大哥，你这身材是办卡练的吧？“

石犀听不懂人话，低吼一声就朝他撞了过来。

江野侧身躲过，顺势一巴掌拍在它侧肋上，轰的一声闷响，石犀踉跄了两步，身上裂纹以掌心为中心蛛网似的蔓延开。

他补了一脚，那玩意儿就散了，碎成一地石块。

他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扭头看了看四周，然后弯腰撑着膝盖。

“哎哟......累死我了......打一只就要我半条命......“

三十丈外，一个人缩在阴影里一双手骨节粗大，应该是炼体出身。

他本来蹲得好好的，听见江野这通抱怨，耳朵尖动了动，从石头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偷偷打量。

江野继续演，一边揉胳膊一边叹气：“这破秘境怎么这么多石头怪，打一只喘半天，照这样下去打到明年也出不去......“

石头后面那位观察了十几个呼吸，终于按捺不住了。

蹭的一下蹿出来，落地时带起一阵土灰，手臂上灵脉鼓胀，噼里啪啦爆了七八声骨响：“道友，对不住了，借你积分一用！“

江野抬头，脸上虚弱的表情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等的就是你“的笑容。

“来来来，正愁没活儿干呢。“

炼体修士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江野已经贴到了他面前。

大乘中期对江野来说跟纸糊的差不多，他一掌拍在对方胸口，力道收了大半，只把人拍得往后蹬蹬蹬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撞上一块碎石，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你——“

“我什么我。“江野蹲在他面前，手里的陶罐已经掏出来了，“你刚才不是要借我积分吗？我借你点别的东西，礼尚往来。“

炼体修士看着那坨黄褐色的黏稠糊糊，脸都绿了：“这什么东西？！“

“特制秘方，一般人吃不着。“江野捏着他下巴就往里塞了一口，然后利索地站起来拍了拍手，“往东走三里有个水潭，你现在出发刚好来得及。“

炼体修士还坐在地上发懵，嘴里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又酸又涩又黏。

等他终于缓过神来想骂人，江野的背影都已经快被灰雾吃干净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追了两步，忽然肚子一阵惊天动地的咕噜声，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捂着屁股弯成了虾米。

“我......我......你大爷的——“

江野已经走出去半里地了，听见身后隐约传来的惨叫，满意地吹了声口哨。

两天后，第二波撞上的是个使鞭子的，大乘后期，一身黑衣，瘦高个，从江野头顶的岩石上跳下来时鞭梢在空中甩了个炸响。

“停下。“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听着像嗓子眼里塞了把沙子，“积分留下，人可以走。“

江野仰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横在面前那条黑漆漆的鞭子，慢悠悠地说：“你知道你这出场方式像什么吗？“

“什么？“

“像我家隔壁二大爷养的那只鹩哥，每次从架子上蹦下来的时候也这么个造型。“江野认真地点了点头，“就是你没它好看，它羽毛是花的。“

使鞭子的脸色一沉，手腕一抖，鞭子像条活蛇似的缠向江野脚踝。

江野往后退了半步，那鞭子啪地抽在他脚尖前一寸的泥地上，留下一道深沟。

“嚯，准头可以啊。“江野来了兴致，“不过你这鞭子吧，看着挺吓人，其实......“

他说到一半忽然往前一蹿，使鞭子瞳孔一缩，鞭梢往回一卷想截他的路，但江野的速度比他快太多了。

灰影一闪，他已经到了使鞭子左侧，伸手就抓对方的手腕。

使鞭子反应也不慢，拧身甩臂想把鞭子抽回来，但江野那只手跟铁钳子似的捏住他小臂，往下一压。

咔嚓。

使鞭子的胳膊脱了臼，鞭子脱手掉在地上。

他闷哼一声，额头上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但硬是咬着牙没叫出声。

江野松开手退了一步：“硬气，你比刚才那个炼体的强多了，那个被我一掌拍地上就开始骂娘。“

使鞭子左手捂着右臂，脸色煞白，死死盯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大乘后期不应该有这个速度。“

“那你别管。“江野蹲下来捡起地上的鞭子端详了两眼，“这鞭子用料不错，是件宝物啊！“

使鞭子没吭声。

江野把鞭子丢回他脚边：“拿着吧，我不要你的东西。但是——“

他又掏出了那个陶罐。

“——既然你动了手，总得付出点代价，我这人讲究公平。“

使鞭子看着那坨黄褐色的糊糊，表情终于裂了：“你杀了我吧。“

“杀了你有什么意思，你这积分不就浪费了吗。“江野说得语重心长，“留着积分继续打怪多好，你愿意就这样屈辱地死去嘛？“

使鞭子脱臼的胳膊钻心地疼，跑也跑不了，打也打不过，最后闭着眼睛张了嘴，江野塞了一团糊糊进去，然后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保重身体哦。“

使鞭子等江野走远了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给我等着——“

话音未落，他肚子猛地一抽，后面半句话变成了“唔“的一声闷哼。

江野走出去老远还在回味使鞭子那张黑脸瞬间变白的画面，笑得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这秘境不行啊，来来回回就这些套路。“他把陶罐塞回纳戒，“就不能来点新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