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双卿眉头微蹙。
她心生不悦,道:“我以后不回村了,上次便与哥哥嫂嫂说过,大道无情,留恋凡尘会耽搁我修行。”
此言一出,庄大牛梁氏面面相觑。
他们早料到小妹妹终有一日要离开,没想到来得太快了,半点好处都没捞上,就要放她入大海了。
梁氏不甘心。
农户养个女儿,卖进城里也可以落得几个铜钱,吃几顿饱饭,庄家养出个上仙,竟然就这么不了了之?
“妹妹,哥嫂也不为难你,村里人说你和念念进了南家门,做南家侍妾,这买卖之资也该有几个钱……”
嘭。
庄双卿狠狠跺脚,粉尘四起,一脚踹碎一块板砖。
她怒目圆睁,恶狠狠道:“谁说我们做南家侍妾?我要撕烂他的嘴,不就是想要钱?这个给你们。”
庄双卿心底恶毒一闪而过。
随即,她将之前没送出的一锭金子,径直丢给庄大牛:“以后我跟庄家一刀两断,再别说什么恩情难忘的废话,再泼我脏水,我一剑捅穿她的心!”
金灿灿的光闪耀。
从没见过金子的三个庄稼汉,又惊又喜,振奋得合不拢嘴,庄大牛像握着烫手的山芋,一下接一下颠着金子,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梁氏眼神都直了。
庄六叔口水直流,干巴巴盯着金子,看向庄双卿时,谄媚得快要滴水:“双卿,我也算是你的叔叔,这——”
啪嗒。
庄双卿又取出一锭银子丢地上。
她居高临下道:“从此以后,我与沟二村再无瓜葛,谁敢胡言乱语,我割下他脑袋。”
噗通,噗通。
庄六叔身子如虎,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抓银子,眼神快成斗鸡眼了。
却在这时,庄双卿淡淡扫向庄念:“南家真祖不是给了你一袋金子,你不拿出来吗?”
话音一落,三人愣住了。
下一秒,庄大牛和梁氏纷纷上前,像看金尊佛祖一般虔诚,眼神乱飞,口水直流,全然不记得素日怎么折磨亲妹子的。
两口子舔着脸就问:“念念,双卿说的是真的吗?你,你,你得了一袋金子啊?”
这么说,庄念比双卿本领还大,更受南家青睐。
哇哇哇哇。
发了发了。
庄家养出两个金疙瘩,一口气吃成个大胖子,直接从泥腿子提升到财主了,以后就在城里买个院落,买几亩地……
前途不限量啊。
庄念没隐瞒,直接将金子拿出来,递给庄大牛:“大哥,我得的金子全在这儿,你帮我在风华镇买个院子,再买一百头猪,一百只鸡鸭鹅,剩下的就送你们了。”
噗通。
庄大牛见到袋子里金灿灿一片,吓得心肝儿快蹦出来,一时没忍住直接给跪了。
“啊啊啊啊啊,念念,你不愧是我们家亲妹子,大方豪迈,比上仙还有风度,果然做人比做仙好,呜呜呜——”
梁氏哇地哭出声。
庄稼人几辈子也见不到这般多的金子,连镇子几个大老爷也不一定拿得出一袋金子的……
“回去时,去冯和堂雇几个护院,全程保护,不然金子还没到嘴里,就要被人抢了哦。”庄念说这话时,眼尾余光扫向女主。
被天降的巨喜冲击,庄大牛和梁氏一开始没回过味来,待庄念一番点醒,他们琢磨出不对了。
得了金子,不一定守得住财。
“念念,以前是哥哥嫂嫂眼皮子浅,亏待了你,你放心,日后你在庄家就是一顶一的,凡事你做主,你拿主意。”梁氏激动道。
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连这点细枝末节都想到了。
庄双卿见庄家兄妹真情流露,还对自己生出嫌隙,一时间,庄念是圣母的念头狠狠烙印在心头。
没来由的,她觉得十分厌恶。
“哼!”
她转身就走。
“上仙,这是你的金子,还给你。”梁氏一把夺走庄双卿递来的金子,追上去将之还给她。
眼底的不屑与鄙夷,毫不掩饰。
庄双卿,妥妥白眼狼。
亏得公婆拼了命待她好,最后就是这样回报庄家的一场养育之恩的。
没良心就直说。
何必惺惺作态呢?
“好,好得很,既然你们要斩断情缘,我求之不得,将来我倒要看看,离开我的庇佑,你们是什么下场,她得了金子又怎样,还不是个凡人,呵呵。”
庄双卿握紧拳头,气得腮帮子疼。
凡事只得她施恩,她处于上位,而不该被两个凡人反客为主,将她一军,害得她一个修士这般狼狈。
说完,她匆匆离开了。
望着她无情冷漠的背影,梁氏和庄大牛心底咯噔一下,对仙人的敬畏和恐惧,令二人有几分后悔,不该得罪上仙的……
“好了,你们去忙,她已经入道,是个正儿八经的修士,不会跟凡人计较的。”庄念笑着道。
她对金子没概念。
二狗拿几颗石头,成功复制出一堆金子。
要多少有多少。
这玩意儿又软又低劣,不能吃不能喝的,对她而言,连一块肉都抵不上。
一包就可以换个跑腿儿的。
值了。
自从收了金子,庄念在庄家人眼中,地位大大提升,早已超越庄双卿,她的话比圣旨还具备威慑力。
故而,两人忙薅一把草,裹住金袋子,塞在怀中去忙庄念交代的事儿。
庄念抬腿离开了南家。
她要去店里买两件衣服,去澡堂子泡泡洗洗,再顺道去城中的酒楼吃点美味。
身上衣服破烂不堪,又臭又脏。
她快无法忍受了。
这一天,风华镇来了个响当当的金主,从成衣店到胭脂水粉铺子,再到澡堂子,点心铺,酒楼……处处忙得不亦乐乎。
金主一出手就是金子。
掌柜的从一开始瞧不起小叫花,再到恨不得给她跪下自打两巴掌,奉她为店中vvvvvip客户。
一年四季的衣服,连棉袄在内买了一堆。
点心铺,就差把整个铺子买下。
酒楼,她直接订了个豪华房,一定就是一个季度的。
这样的大贵客,镇子上商铺怎么不喜欢,怎么不争相巴结,恨不得从早伺候到晚,一刻也不分离。
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庄念,原本干枯发黄鸡窝似的头发,被店铺里的老板娘小心翼翼编了一圈圈小辫子,盘在头顶上,再包了一块绸缎布,用淡粉色的头绳扎了一圈。
黑乎乎的脸洗得干干净净的。
又擦了点油。
圆圆的脸盘子,又大又黑的眼睛,小巧玲珑的鼻子,唇瓣不厚不薄,精神头十足,加上一身锦衣衬托,可爱爆了。
连老板娘都频频称赞:“小丫头,长大了,你一定是个美人坯子,还不知道便宜哪家少年郎君。”
庄念一脸不解。
“为啥要便宜少年郎?我不便宜。”
“哈哈哈哈,你这丫头不懂情,也好,也好。”
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
庄念在城中大肆挥霍,一番消费下来,拢共才出了两锭金子,还换了一堆琐碎的硬块和铜钱。
她悉数丢在武器库的储物柜里。
在去城中最大的酒楼“万春芳”休息时,恰好碰见从外头进来的庄双卿。
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竟然生出一丝恨意。
庄念毫不在意。
她喜欢被人惦记,被人恨的滋味儿,随时随地可以开战呀。
“妹妹,好巧呀。”
“呵呵,你个暴发户,想死是不是?”
庄双卿气鼓鼓的。
她去找了城中的一个土匪窝,想将庄大牛和梁氏得了金子的事散播出去,可土匪全下山了。
他们听说风华镇来了个金主,就想来打秋风。
害得她心底的盘算落空。
梁氏还她金子,她气得险些晕了,恨不得当场就一巴掌击毙狗粮皮的。
她忍了。
只要沟二村一众老小死在别人手中,这场因果便与她无关了。
计划被庄念这个狗东西全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