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被夏妈妈肥厚的手掌用力地捂住嘴巴,差点闭过气去,只能“呜呜呜”地乱叫唤。
夏妈妈见状,连忙松开了手。
夏妈妈一边抚着夏蝉的背替她顺气,一边小心地陪着不是:“夏蝉姑娘,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了!”
“你也知道,咱们家老爷,是最恨听到那些个‘妖魔鬼怪’、‘仙佛神道’的!”
“要是让咱们老爷听了去,非把我老婆子撵出府去不可!”
“再说,自打进了咱们楚家,我早不干那劳什子玩意了!”
夏妈妈不容夏蝉继续打听,拼了命地解释。
“夏妈妈,求求您了……实在是,我们家夫人……我、我担心她……”夏蝉还想再努力一把。
“那不能够!老身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别打听了!”
“夏蝉姑娘,就算是老身求求你,你快走吧!”
“老太太正在和墨少爷一起用早饭,过不了多久,上头看不到我,就该找我了,老身得赶快回去!”
说完,也不等夏蝉多说,便急急忙忙走了。
临行前,还不忘挥手让夏蝉回去。
夏蝉被气得呆怔在原地直翻白眼,眼看着夏妈妈踩着小碎步一溜烟跑得没了影儿,没奈何,只能垂头丧气回芙蓉楼去了。
却说,春雨正跟着花卿城去福寿堂给楚老太太请安,走到沁雪亭的时候,正好看到夏蝉一路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道骂些什么,一路朝芙蓉楼而去。
春雨疑惑道:“夏蝉这小蹄子!就这么跑一趟外书房的工夫,谁又得罪她了?”
花卿城笑道:“就她那爆炭脾气,不点都能着,谁能去惹她?谁又敢去惹她?”
春雨也笑道:“正是呢!老爷外书房的人都认得她,谁又没疯,也犯不着一大早跑去惹她呀!”
花卿城望着秋蝉走远的背影摇了摇头,“先别理会,等回来你再细细审问她。”
说完,便带着丫头婆子等人往福寿堂去了。
进到福寿堂内,仆妇们正往下撤走刚用完早膳的碗筷。
花卿城一眼瞟过去,便看见楚老太太正用毛巾细心地帮怀中一个眉目还算清秀的小男孩擦拭着嘴角。
那孩子,眉眼像极了楚剑南。
花卿城行过礼后,一边落座,一边瞅着小男孩夸赞道:“这孩子长得真俊!活脱脱是相公小时候的模样呢!”
本是一脸慈爱笑容的楚老太太闻言顿时身子僵了一僵,她讪讪地收回了手,强笑道:
“南儿的长相本就像我多一些,这孩子又是我母族那边的血脉,他们在相貌上自然是有些相像的。”
说毕,便唤来一个老嬷嬷吩咐道:“将墨少爷带下去玩罢!”
想了想,又叮嘱道:“他从小野惯了,不要太拘束狠了他。”
老嬷嬷答道:“是。”
那小男孩一听可以出去玩,登时喜笑颜开,拉着老嬷嬷的手,一蹦一跳地出门去了。
目送小男孩出门后,楚老太太皱了皱眉,用手捏了捏额角。
侍奉在旁的钱妈妈见状上前,“哟,老太太,可是头又疼起来了?”
一面说着,一边帮楚老太太扶住太阳穴,轻轻地揉了起来。
楚老太太用眼角飞快地扫了一眼花卿城,见花卿城只管拿着茶碗喝茶,便轻轻地哼唧了两声。
“正是呢,昨晚一夜没睡好,早起头就一阵一阵地疼。”
花卿城心知该自己上场了,忙放下茶碗,一脸焦急道:“婆母身体抱恙,都是儿媳没服侍好。”
“儿媳这就让人去请大夫来为婆母诊治。”
说完,便要叫人去请大夫。
楚老太太急忙抬手阻止道:“且慢!”
花卿城一脸不解地望向楚老太太。
楚老太太苦着一张脸,缓缓道:“我这头疼,是有缘故的。”
“不知是何缘故?儿媳愿闻其详。”
“这一个多月来,我夜夜都梦到一个金甲神人,他手执金杖,向我讨要香油。”
“我问他缘由,他便说是我前世欠下的孽债,须得今世在佛前供一盏长明灯,方可抵消。”
“初时我不信,便没当回事。”
“岂知昨夜,那金甲神人又来了,他责我不敬神明,便用手中的金杖敲了一下我的头。”
“今早一醒,头就开始疼起来了。”
说完,仍不忘轻轻地哼了几声。
花卿城看着楚老太太那纯熟的演技,心中暗自发笑,口中却故作为难道:
“婆母,不是儿媳不孝,您老人家也是知道的,相公他……”
“相公他是最忌讳在家中提起鬼神之事的。”
“相公他常和儿媳说,他是读书人,又身居官位,心中只有圣人文章、朗朗乾坤,从不信什么因果循环、阴司报应的。”
“他还说道,他向来行得直、坐得正,心怀坦荡,光明磊落,问心无愧。”
“因此,他从来不怕鬼神,更不信鬼神。”
“就连平日里,也不许我们谈论鬼神之说……”
楚老太太无奈点头道:“唉!南儿的脾气,我又岂能不知?”
“只是,我年纪也大了,精神头是一日不如一日,整日地只觉不安,心慌得厉害……”
“我、我……”她抬头看了花卿城一眼,欲言又止。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钱妈妈忽然咳了一声,插言道:
“少夫人,老奴倒是有个主意。”
“不如,咱们不告诉老爷,且去寺里先供上一盏长明灯,试上一个月再说,您看如何?”
花卿城心中冷笑:【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嘴上却故意为难道:“儿媳年轻,不敢自己作主,怕将来哪天被相公发现了,会责骂儿媳……”
钱妈妈却在一旁继续相劝道:“少夫人,您就帮帮老夫人吧!”
“这一个月下来,老夫人睡不好、吃不好,整日里忧心,人都瘦了一圈,老奴看着都心疼。”
“少爷若是知道您是出于一片孝心,事情就算是捅了出来,也必不会忍心责怪您的。”
花卿城却仍皱着眉头,将嘴唇紧紧咬着,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