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肉疼(1 / 1)

花卿城见楚老太太脸色变幻不定,不用听她心思,便已知她心中定是气极。

到了眼下这步境地,再往前,也没什么文章可做了,倒不如见好就收。

想到此处,花卿城故意装出一副刚醒悟过来、且十分害怕的模样 ,走上前去,向楚老太太认错:

“婆母,方才都是儿媳一时糊涂;不过,经过婆母责备,儿媳已经明白过来了。”

“儿媳求婆母不要生气,更不要令相公休了儿媳。”

楚老太太正愁没有台阶可下,见花卿城服软,心中当真是得意至极,方才还微微佝偻着的后背瞬间便挺直了起来。

【哼!我还以为你突然就骨头硬起来了!没想到还和从前一样,是个没气性的软骨头!】

【小贱人到底是小贱人,永远都只配给我们楚家当牛做马!】

【不过,我看,还是要给她一个教训,不能太容易让她就这么过关了!】

心中打定主意,非要给花卿城一点苦头吃不可。

钱妈妈却用手推了推楚老太太,轻轻地摇了摇手,又向花卿城努了努嘴。

楚老太太很快反应过来:【也对,先让小贱人把银钱拿出来再说。】

便清了清嗓子,向花卿城道:“你既已知错,可知道要怎么做?”

花卿城为了效果更逼真,费力挤出几滴眼水来:“婆母,儿媳已经知道要怎么做了。”

“我既已嫁入楚家,便生是楚家的人,死是楚家的鬼。”

“我不该惹婆母您生气。”

“从今往后,儿媳定会把您当成生身父母一般侍奉。”

“纵使儿媳再艰难,也不会舍得让婆母受苦。”

楚老太太听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早已不耐烦,语带不悦地打断道:

“其他的日后再讲,那香油银子怎么说?”

花卿城状似惶恐地偷瞄了楚老太太一眼,小声道:

“方才儿媳说,这几日手头紧,儿媳不敢撒谎,确是实情。”

“不信,您可以问相公。昨夜里相公说他要银子急用,我今早才让丫头将手中的五百两银子送去了外书房。”

“眼下,实在是拿不出银子来了……”

眼见楚老太太双目一张,又要发作,急忙紧跟着又说道:

“不如这样,请婆母容我几日,我来想想办法,看看从哪处能挪一笔银子出来,好歹把婆母的长明灯先点上。”

楚老太太见她如此说,心知她不会做假。

况儿子楚剑南素来不喜烧香拜佛之事,此事不宜太过张扬。

倘若真将花卿城逼急了,将事情捅出去,自己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不如,且宽限她几日,谅她也不敢不把银子拿出来。

想罢,便又重新将头歪在了靠椅上,用手指轻捏自己的额角,嘴里还配合地哼哼了几声。

“哟,老太太可是又头疼了?不要怪老奴多嘴,您身子不舒服,就该多歇歇,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少夫人去办吧!”

钱妈妈走上前去,又重新替楚老太太揉捏起来。

此刻,楚老太太的脸色比方才明显缓和了许多。她转头对花卿城温声道:

“卿城,我知道你一向都是个好孩子,对我一向也是极孝顺的。”

“方才,也不全是你的错,我这几日,也是头疼得发昏,才对你说了那些个重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才好!”

花卿城连忙答道:“儿媳不敢。”

“我乏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且先去吧!”楚老太太微闭双眼,朝花卿城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花卿城闻言,心头一松:【终于把戏给演完了!】

嘴里答应一声:“婆母您好生歇息,儿媳告退。”

行了礼,便退出了福寿堂。

站在福寿堂门口,钱妈妈目送花卿城走远,这才返身走回到楚老太太跟前。

楚老太太早已端坐起来,朝她笑骂道:“你个老东西!刚才为什么没有及时提醒我?害得我险些下不来台!”

钱妈妈嘴角抽了抽,还是硬扯出一张笑脸迎了上去:

“老奴年纪大啦!不如老太太您英明!”

“再说,您心里掌着分寸呢!哪里用得着老奴多嘴?”

“就凭您素日的威严,少夫人又哪里能翻得出您的五指山呢?”

这日晚间,楚老太太趁着楚剑南来请安的时候,将下人打发了出去,见四下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问道:

“南儿,听花卿城说,你昨晚找她要银子了?”

楚剑南皱眉道:“是的。”

“那……你昨晚宿在芙蓉楼?”楚老太太的眼神透着好奇。

“儿子没有。”楚剑南的口气明显开始不悦起来。

“哦……”

“没有啊……”

不过,小小的失望很快被楚老太太抛之脑后,她立刻又想起另一个问题:

“你找花卿城要银子做什么?”

“你以前不是从不找她要钱的吗?”

楚剑南的脸一红,十分不情愿地答道:“我自有用处,母亲你问这个做什么?”

楚老太太脸上僵了僵,故作轻松道:“你少哄我!你瞒得了花卿城,却瞒不了我!”

“我知道你今晚去了一趟杏花巷!”

“你实话对我说,你把银子送去给媚儿了吧?”

楚剑南被母亲一语猜中,只好默不作声,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楚老太太见儿子不作声,知道自己所料不差。

虽说花卿城的银子用在楚家,自己用是用,儿子用也是用,但一想到日间自己没向花卿城要来银子,心中多少有些不痛快。

可偏偏又不能向儿子告状,只能在心里憋着。

憋了半日,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南儿,我知道你待媚儿情深意重,可、五百两银子,你全拿去给媚儿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中真真是割肉般地疼。

“娘!”楚剑南何尝不知道母亲的意思,但他仍旧试着解释道:

“我知道您心疼银子。可是,当年若不是我违背了誓言另娶她人,媚儿又何必整日躲在杏花巷那间小院子里,不能见人?”

“她受的委屈,别说五百两银子,便是五千两、五万两,也补偿不了她!”

楚剑南越说越激动,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仿佛受委屈的那个人是他自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