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卿城并没有立刻回答春雨的问题,只是不紧不慢地用缠枝牡丹纹玉梳梳着手中的秀发。
“春雨,你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
“当初,是我把你们几个带到楚家来的;就算将来有一天要走,我也一定会平平安安、整整齐齐地把你们一起带走。”
春雨的脸上闪现出一丝讶异之色,但因她近来在心中早有猜测,再加上今日在福寿堂的所见所闻,所以,当她乍听到夫人的话时,虽心中亦有震动,却也不会太过意外。
春雨轻轻地“嗯”了一声,“夫人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还有一样,这话我只对你一人说过。皆因我知你素来稳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所以,才放心同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秋月和冬阳她们两个也都还好,唯有秋蝉,她一向性子急躁了些,我怕她倘若一个不留神,冒失了,倒不好;所以,咱们务必要将她瞒紧了。”
春雨重重点头,“夫人,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绝不敢误了您的大事。”
她一面答应着,一面铺好了床,服侍花卿城睡下,又帮她细心地掖好了被角,再放下纱帐。
一切做完后,春雨这才吹熄了烛火,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悄悄掩上门,自行歇息去了。
第二日清晨,一大早便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花卿城一面梳妆,一面咐吩秋蝉:“去告诉唐管家,让他打发几个稳妥人去学院,接东少爷回来过节。”
正在帮花卿城梳头的春雨接话道:“夫人,我昨日隐约听老爷那边服侍的小厮们说,东少爷写信回来,要留在书院过节,不回来了。”
“可有说是为着什么缘故?”
“没听说。”
“那便不管他。”
“秋蝉,你只管叫唐管家派人接去。”
“接不接是我们的事,回不回是他的事。”
秋蝉答应一声,传话去了。
刚梳妆完毕,花卿城正准备去福寿堂请安,却听有人来回:“白佛寺有东西送来了。”
她心道:【也该送回来了。】,便让将东西拿进来。
从白佛寺送回来的托盘中放着两份生辰八字,一份是花卿城的,一份是楚亦墨的。
而另一旁,则放着一张纸。
花卿城将纸上的内容看毕,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笑。
也不知道这笑,是笑前世的自己太蠢呢,还是笑楚家母子的“用心良苦”?
春雨在一旁好奇道:“夫人,好端端的,您笑什么呢?”
花卿城将手中的纸扔回托盘中,“白佛寺的师傅们说,我和婆母的那个远房亲戚,是‘天缘注定的母子缘份’。”
“他们还说,倘若我与那孩子结缘,将来便可望有诰命之贵,福泽无极。”
春雨听到“诰命”两个字,便叹道:“听起来,好像对夫人大有好处呢!”
“夫人,看来这位养子,您是非认不可了。”
花卿城赞许地对春雨点了点头:“春雨,你看事情是越发通透了。”
“走,咱们这就会一会老太太去吧!”
福寿堂中,花卿城像往常一般请过安后,便将白佛寺传回来的结果说与楚老太太。
楚老太太似乎很是惊喜,连声说:“好、好,实在是太好了!”
心中暗忖道:【白佛寺的这帮老秃驴,办事如此迁延!花费我许多银子,竟拖到今日才有回音!】
【不过,好在银子没有白花,事情办得还算漂亮。】
【此事不能再拖,不如趁热打铁,尽快将此事促成,也算是帮南儿了结一桩心事。】
主意已定,便笑向花卿城道:“既然你和墨儿如此有缘,那何不尽快举行收养仪式?如此一来,你们母子相称,母慈子孝,岂不是皆大欢喜?”
花卿城也不再以借口推辞,只是提醒道:“儿媳自然是愿意的。只不过,此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儿媳的意思,最好还是等晚间相公归家后,再和相公商讨商讨,更为妥贴。”
楚老太太点头道:“果然还是你办事更周到细致,我是老了,以后就全倚仗南儿和你啦!”
“那我晚些便让人给南儿传话,让他公务结束后,就立刻赶来福寿堂一起用晚饭。”
“你也一起来,到时候,可别让我再让人去请你了。”
花卿城行了一礼道:“儿媳听婆母的。”
楚老太太见她今日如此温顺听话,心中的一块石头眼看着也能落地了,便把先前找花卿城要的五百两点长明灯的香油银子给丢到了脑后。
“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回去忙吧!”
“哦,倒有一件事,儿媳险些忘了。”花卿城走到一半,转身回来说道。
“还有什么事?”楚老太太奇道。
“婆母您不是说,要五百两银子去佛前点长明灯吗?”
“先前儿媳手头紧,昨日查看账本的时候,忽然想起我旧时有一对早就不戴的梅花纹路金镯子。”
“我原先嫌弃它样式老,便一直放在库房里吃灰。”
“儿媳想着,东西再好,也是个死物,婆母的身体才是一等一要紧的大事。”
“不如便把这对金镯子当了,应该能凑够婆母您要的数目。”
楚老太太先前听花卿城答应认养楚亦墨,心中本就十分喜悦;
又见她主动提起香油银子的事情,更是喜从天降。
今日骤然双喜临门,却又不能当着花卿城的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在心中暗自欢喜,憋得是十分难受。
【不能笑!千万不能笑!】
【一笑就全露馅了!】
【要是坏了南儿的好事,说不定他会重新把我赶出门去!】
【要忍住!一定要忍住!】
花卿城听着楚老太太丰富的内心活动,又见她用指甲紧紧地掐着自己的大腿以此来忍笑,心中顿感滑稽万分,也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来。
楚老太太费劲地控制住自己的面部活动后,对花卿城赞许地点了点头:“那敢情好,让你费心了!”
花卿城恭敬回道:“儿媳答应婆母的事情,不敢不办。”
“不过,儿媳还有个小小的要求,望婆母能答应。”
“什么要求?”楚老太太瞬间从喜悦中冷静下来,警惕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