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上前一步,脸色凝重地悄声道:“派去的人回来说,老爷仍是被羁押在牢中,看守甚严,使了许多银钱,都没起到丝毫作用。”
“倒是夫人那边看守稍稍松懈些,银子撒出去后,人倒是见着了,但……”
春雨抬头小心翼翼地瞧了花卿城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才继续道:“夫人的身体和精神状况,都不是很好……”
虽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完春雨的话后,花卿城的心还是宛如针扎一般地难受。
沉默片刻后,花卿城蹙眉问道:“那大哥和二哥呢?他们有消息吗?”
“有消息。”春雨忙答道:“大少爷和二少爷因受老爷的案子牵连,都被罢官在家。”
“两位少爷说,只因此案牵连甚广,老爷又被他们捏在手里,再加上之前的教训,两位少爷现在都谨小慎微,不仅连日来闭门谢客,和外面也不敢有书信往来,就怕行差踏错,让局势更难控制。”
花卿城听罢,赞同地点了点头,“大哥和二哥是对的。当此忧患之际,尤其需要小心行事。”
想起父亲被下狱后,大哥二哥争相在御前为父亲求情,却惹得龙颜大怒,从而双双被罢官免职一事,花卿城不禁一阵心惊肉跳。
“春雨,我想一个人呆一会。”花卿城起身,缓步走到窗前。
春雨答应一声“是”,默默走了出去,顺手便将门带上了。
只剩下一个人的房间里,仿佛全身的力气被抽干了一般,花卿城终于支撑不住蹲了下去,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臂之间。
她的心,太乱了!
她需要静一静。
静下心来,理一理这桩飞来横祸。
作为女儿,父亲的为人她是再清楚不过了。
父亲虽是商人,不曾想过要求取功名,却也是自小寒窗苦读。
他肚子里装的圣贤书,可不比那些教书的夫子们少。
因此他做生意,一直讲究以诚信仁义为本,向来轻利重义,宁可自己吃亏,也绝不取不义之财。
更何况,他性格一向慷慨大方,行事通达,进退有度,且待人随和,从不与人起争执,亦不肯轻易得罪人,更不用谈与人结仇。
但,若不是仇家,那又会是因为什么?
究竟是谁要害他?又为什么要害他?
亦或是,要针对他们花家?
推动此事的幕后黑手,究竟想要达到怎样的目的?
会不会是利益冲突?
若只是单纯的利益之争,尚好化解。
可,若是卷入某个不该卷入的漩涡,趟了不该趟的浑水,那可就麻烦了……
……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不管如何,眼下父亲母亲皆已身陷囹圄,两位兄长又被罢官在家,她既然姓了花这个姓,现在便要换她撑起这个家!
硬来是不行了,两位兄长便是最好的例子。
那么,便只能从别的地方入手,另辟蹊径,方能以奇制胜。
比如,解铃还须系铃人,须得设法将此事的幕后黑手寻访出来,将对方的阴谋曝光在众目睽睽之下,才可洗去花家的冤屈,以完此劫。
这些,都可以慢慢来,亦非一朝一夕可以得到结果。
但,父亲和母亲的处境,才是她眼下最忧心的。
在洗清花家的冤屈前,她必须先保住父亲和母亲的性命。
这,才是当务之急!
想到此处,她寻来纸笔,思量片刻,匆匆挥毫写就一封书信,唤道:“春雨。”
门外的春雨应声而入。
花卿城将手中的书信递与春雨,一脸严肃交待道:“今晚待天色暗下来后,你亲自跑一趟,将此信送到韩国公府上。”
“切记,此信务必要交到国公府的李管家手里,并说明是须得赵公子亲启。”
“记下了?”
“记住了!”春雨见花卿城神情不似往日,知道必与方才收到的消息有关,便也不敢像往日那般嬉笑随意,小心地将书信贴身收好。
花卿城忧心忡忡地看向窗外,夕阳西下,暮色渐浓,倦鸟寻归。
【鸟儿们都要回巢了,可是爹娘,你们还好吗?女儿好想你们……】
正当花卿城思乡情切之际,趁着暮色的遮掩,杏花巷里,一人匆匆敲开了一个宅院的后门。
是熟人。
是楚剑南。
给他开门的,正是王恩。
楚剑南进门后,却并不急着往里走,而是负着手等王恩将门关好,方才问道:
“夫人最近如何?”
王恩一脸谄笑:“夫人挺好的。自从老爷您送来五百两银子后,也不再生气了,笑声也多了起来。”
楚剑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又问道:“这几日,你可瞧见附近有没有什么陌生人出现?”
自从花卿城提出要替他纳妾后,他总觉得不踏实。
因而,他才决定今日要亲自来一趟,才好放心。
“小人并没有发现生面孔。”王恩笑答道:“这杏花巷附近的人,小人全都识得,老爷您只管放心!”
“没有就好。”楚剑南淡淡道,夜色下看不见他的脸色如何。
“马上就要到中秋节了,夫人最是爱热闹,你一定要给我把她守好了,不许她踏出宅院半步,听明白了吗?”楚剑南的声音变得凌厉起来。
“是、是,小人明白,小人和浑家一定把夫人看好,不让她出门!”王恩连声应道。
交待完毕,楚剑南不再理会他,径直往后院去了。
推开卧室门,胡媚儿正在房中吃晚饭,见楚见南来了,眼一亮,娇呼一声“南郎”,便不管不顾地贴了上来。
楚剑南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滚烫,却并不着急,将她轻轻一推,口中哄道:“乖,先吃饭好不好?”
胡媚儿见楚剑南不吃她这一套,嘴巴撅得高高的,但很快,便又殷情起来:
“南郎,你来尝尝这个菜,可好吃了!”说毕,也不等楚剑南答话,夹起碗中的菜便要往他嘴里送。
楚剑南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胡媚儿从小与他一起长大,怎能不知他是何意?只见她将筷子往桌上一摔,双手叉腰,便要开始撒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