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逸怕东方青岚厌烦,又解释道:“反正花卿远与你关系也不错,他妹妹的事,便也是你我的事。”
“更何况,明日你也要与我一同去楚家赴宴,提前知道一些他们家的底细,总归是有益处的。”
赵逸此言正合东方青岚心意,更何况,他本来也不想走,便顺势又坐了下来。
赵逸示意石泰道:“说吧,你都打听到了什么?”
石泰答应一声“是”,说道:“南和县的这位县令楚剑南楚大人,原籍涟水,少年丧父,其母也在他十二岁的时候改嫁。”
“楚大人在其母离开后,带着年仅四岁的胞弟一起靠讨饭为生。”
“半年后,他们兄弟二人才被亲大伯找到并抚养。楚大人也被他的大伯安排在楚家的义学读书,成绩十分优异。”
“至和二年,十九岁的楚大人参加乡试,中举人,花家老爷榜下捉婿,一眼便相中楚大人,欲招楚大人为东床女婿,却被楚大人婉言谢绝。”
“不久之后,其母随即也闻讯赶回家中,有传言说是在楚母的极力劝说下,楚大人改变初衷,决定迎娶花家女儿花卿城为妻。”
“至和三年,楚大人正式迎娶花卿城。此后的三年里,他一直在家中潜心攻读,预备春闱大考。”
“嘉祐三年,楚大人参加会试和殿试,中三甲第七名进士,朝考成绩未入翰林院,放外任南和知县。”
“另外,楚大人自成婚后,与夫人花卿城一直没有孩子。”
“此次楚家下贴遍邀城中有名望之人在中秋之际前去观礼,便是因楚家至今无嗣,要认养一个孩子在楚夫人名下的缘故。”
赵逸闻言,瞟了东方青岚一眼道:“怎么样东方兄,我猜得没错吧?”
“楚……大人和他夫人成婚也不过四、五年的工夫,为何却要急着认养孩子呢?更何况,还是嫡子。”不待赵逸出声,东方青岚抢先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楚家的帖子上写得分明,楚夫人明日要认养的,可是楚家的嫡子。
“对呀!楚剑南现在正值壮年,花妹妹也是韶华正盛,二人想要子嗣,尽可以来日方长,为何却急着要认养别人的孩子呢?”
“这也太不合常理了!”经东方青岚一点醒,赵逸也觉察出了这中间的不对劲。
“其中缘由,不得而知。”石泰据实以报。
“公子,有关楚大人的消息,目前就只打听到这些。”石泰口述完,后退一步,等待赵逸的指令。
“就这些?没有别的了?”赵逸若有所思地问道。
“有是有,只是……”石泰抬头看了赵逸一眼,欲言又止。
“直说无妨。”
“是。”
“坊间传言,楚夫人正在寻觅资质上佳的妙龄女子,说是……准备替夫纳妾。”
“哦?我花家妹子竟如此贤惠?”赵逸嘴里夸赞着,却将“贤惠”二字咬得略重了些。
想来,如赵逸这般洒脱之人,对此也是颇不以为然的。
他向东方青岚看过去,却发现东方青岚正皱眉沉思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逸思索了片刻,沉声向石泰吩咐到:“楚家认养嫡子这桩事情,一定有猫腻。你找几个机灵点的人,给我盯紧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务必要将这其中的隐情给我挖出来!”
“是,小人明白。”石泰行过礼后,退了下去。
石泰前脚走后,东方青岚也跟着回房歇息去了。
赵逸在房中来回踱步了半柱香的工夫,终是下定决心,大声唤来门外的仆人,匆匆奔向国公府后院而去。
穿过一片竹林,再越过一条小溪,借着朦胧的月色,只见一棵苍劲的老松虬龙般盘卧在月洞门前。
在仆人提着的灯笼指引下,赵逸大踏步走了进去。
来到院门前,赵逸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后,他举手扣响了门上的铜环。
片刻后,随着一阵咳嗽声,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驼背的老人举起手中的灯笼,看清来人是赵逸后,道了声:“原来是世孙”,便将赵逸放了进去,其他人则在门外静候。
穿过几道回廊,再过了一个天井后,赵逸远远望见祖父屋中灯光犹亮,忍不住问道:“曹爷爷,祖父还没睡下吗?”
驼背的老曹回过头来看了赵逸一眼,冷笑一声道:“世孙又说傻话,老爷若是睡下了,老奴我能放你进来?”
言语间,甚是无礼。
但奇怪的是,一向脾气暴躁的赵逸被老曹这么一番顶撞,却是半点火气也无,只是伸手挠了挠头,嘿嘿傻笑了两声。
将赵逸带到后,老曹恭敬地敲了两声门,也不待回应,便将门推开,向赵逸道:“世孙,老爷在里面等着你呢,你进去吧!”
说完,提起灯笼又原路回去了。
赵逸想是一向早已习惯,对驼背老曹的行为也不以为怪,自行走进屋去。
装饰古朴简洁的房间内,一灯如豆。
桌上的香炉中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在空中盘旋着、萦绕着,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檀木香,其间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松香。
说来也怪,嗅着屋内的香味,赵逸方才还躁动着的一颗心竟渐渐平缓了下来。
屋内,一位银发银须老者正盘腿端坐在蒲团上闭目冥想。
赵逸走上前两步向老者行礼:“祖父。”
原来,屋内的老者,正是当今圣上钦封的韩国公,赵逸的祖父——赵颉。
赵颉闻声缓缓张开双目,见孙子赵逸站在面前,含笑道:“逸儿,你来了。”
“我料定依你的性子,最迟今晚,你也该来找我了。”
赵逸诧异道:“祖父早知道我今晚要来?”
赵颉点头道:“我不但知道你要来,我还知道你为何而来。”
赵逸的眼睛睁得更大了:“爷爷,原来您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