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卿远后来又解释道,他当时也曾为此事与父亲发生过激烈的争执,想要为好友争取一个机会,可惜事与愿违,他终究没能拗过老父亲。
花父言道,他膝下只有花卿城一个女儿,素日当成眼珠子一般呵护,不愿她嫁去高门深户受委屈,更不愿与皇家攀扯上关系。
他们花家,并不缺钱财。有他这个父亲和两位兄长护着,他的女儿,只要她嫁去一个老实厚道人家,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也就罢了。
听完花卿远的话,东方青岚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道:“既是花伯父选定的人,那定然是不会有错的。”
“花……妹妹以后的日子,必定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般美满幸福。”
“花兄,小弟的这番心事,你便权当从来不曾知晓,从此也休要再提起。”
倒害得花卿远在他面前叹息良久。
那日花卿远离开后,他又沉寂了许久,才终于重新振作起来。
为了不打扰花卿城的生活,他便再也没有去打听过她的一切。
直到今日在国公府,他再次听到了关于她的消息。
明明应该拥有幸福的她,却好像过得不那么好。
至少,不如他想象中的那么好。
一时间,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日间,为了在赵逸面前不露出痕迹,他一直努力保持着克制。
天知道,他忍得好辛苦!
东方青岚在黑暗中自嘲地笑了笑,觉得命运真的很残忍。
当他以为他们今生今世都已缘尽的时候,她的消息却又猝不及防、毫无道理地扑了过来,扑得他一颗死寂的心,又些微有了生机。
一阵夜风拂过,他仰面嗅了嗅,忽然觉得这八月的风,竟也夹杂着些许樱花的香甜……
许是错觉吧?
同一时间,芙蓉楼里,令东方青岚心心念念、魂牵梦萦的人儿,此刻亦是不曾睡下。
是的,明日中秋佳节便是收养之期,花卿城正在为此做着最后的准备。
春雨将手中拧好的热脸帕递与花卿城,“夫人,其他人都歇下了,您也早些休息吧,明日还有大事呢!”
花卿城知道她所指的“大事”是什么。
她接过热脸帕,简单地将脸擦拭干净,仍将脸帕还与春雨。
“春雨,我之前交待你的事情,你确定明日可以吧?”事关重大,花卿城不放心地想要再次确认。
毕竟,明日,将是决定她能否逃出生天、重获自由的关键。
她无法不去重视。
“放心吧夫人!明日要做的事和要说的话,我都在没人的时候练习了无数遍了,肯定不会出错的!”春雨接过脸帕,语气坚定地向花卿城保证。
花卿城拍了拍春雨的手:“我知道你做事一向稳重妥帖,我也很放心你,所以才把这件事情交与你来做。”
“时辰不早了,你且去吧,我也要睡了。”
春雨点了点头,收拾好脸帕等洗漱之物,悄悄退了出去。
日盼夜盼,在楚家母子与花卿城的殷切期盼中,中秋节终于到了!
老天爷仿佛也攒足了劲要看一场好戏,是以,一大清早,太阳便爽快地露了脸。
整个楚府内外张灯结彩,从主人到下人,人人皆是喜气洋洋,乍看上去,竟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花卿城便早早地来到福寿堂给楚老太太请安。
因今日是大日子,故此,楚老夫人也早早梳洗好了,等着花卿城过来。
花卿城请过安后,楚老夫人特意交待道:“卿城,今日不但是你的好日子,也是我们楚家的大日子。是以,我这里有几句话,要好生嘱咐嘱咐你。”
花卿城故作恭顺状:“是,儿媳听着,婆母您请吩咐。”
楚老太太见花卿城如此听话,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卿城,往日里你管束下人,我从不曾多过半句嘴,但对你的性子,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说到此处,她忽然脸色一正,语气转而严肃起来:“但下人终归是下人,想要将他们管得服服贴贴,还是要用些手段的!”
“倘若对他们太过宽容,早晚有一日,会将他们骄纵得无法无天。到那时,若一味地容他们这班下贱胚子作践,恐怕有朝一日,连咱们做主子的都给他们欺倒了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花卿城默默地垂首听到此处,冷不丁地斜眼正看到侍立在楚老太太身后的钱妈妈嘴角抽了抽。
花卿城心中暗道:【蠢货!都说打人不打脸,纵然是下人,也有尊严,更何况还是朝夕相处的心腹,彼此又没有深仇大恨,何必如此作贱?】
脸上却含笑道:“婆母教训得是,儿媳到底年轻,如何敢跟您老人家比呢!”
“婆母倒是要时常为儿媳做做榜样才是!”
楚老太太听到花卿城对她的恭维,心中十分受用,便越性说道:“钱妈妈,你去将家中所有的下人们都召集到这里来,我来给他们紧紧皮,免得他们不知深浅,误了我们的大事就不好了!”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楚家的所有下人便都被召集到了福寿堂外。
楚老太太理了理衣襟,起身走到门外,神色冷厉地扫视了众仆人一圈,方才还有些吵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花卿城知道,平时她面慈心软,下人们都知道她的脾性,所以都不怕她。
但楚老太太却是个翻脸无情的性子,素日里犯在她手里的人,没一个能平安从她手里逃出去的,故而楚家的下人们一惯都怕她,她也因此得了个“袁阎王”的绰号。
“袁阎王”见众人都不敢说话了,颇为得意地看了站在下首的花卿城一眼,清了清嗓子道: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想必你们都知道,今天是咱们楚家的大日子,大家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休要躲懒!倘若被我知道谁敢怠慢,误了事,你们是知道我的,我不但要扣你们的工钱,还要仔细你们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