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道:“找我们夫人有什么事?”
那仆妇道:“老夫人正急着找少夫人呢!说是家里来了一位亲戚,让少夫人去见客。”
花卿城心中一动,知道楚老太太定是为胡媚儿的事情找她,登时就放下了脸。
春雨跟在花卿城身边许多年,怎会看不懂她的脸色?
又兼方才她也听到了楚剑南和胡媚儿的对话,心中亦是猜到了其中的来龙去脉,知道夫人心中正不痛快,遂板起一张俏脸道:
“什么了不得的皇城来的亲戚!就这么上赶着要让我们夫人去见? 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我们夫人忙成这样,哪有闲工夫去见亲戚?”
那仆妇无缘无故挨了春雨一顿呛,但因是在花卿城跟前,又不敢造次,只好尴尬地搓手笑道:“春雨姑娘,你别生气啊!我们做下人的,自己能有什么主意?不都是听上头吩咐做事么!”
花卿城见她如此,便说道:“春雨,别为难她了,咱们这就过去吧!”
说完,带着春雨并那名仆妇,一起朝福寿堂去了。
到了福寿堂,花卿城一只脚才刚踏入门槛,便迎头见一女子笑着快步向她走来,口中说道:“想必这位就是嫂嫂了吧?”
一面说着,一面便要上前拉花卿城的手。
花卿城侧身避过那女子的手,走到楚老太太面前行礼道:“婆母,听说您在找我?”
那女子的手拉了个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楚老太太见状,脸色微微一变,很快又笑道:“卿城,来,这是我的亲外甥女、你相公的表妹,唤作媚儿。”
又唤那女子道:“媚儿,快过来见过你嫂子!”临了,还不忘向那女子使了个警告的眼色。
胡媚儿收到来自楚老太太的眼色,这才不情不愿地重新过来给花卿城行礼,口中喊道:“嫂嫂。”
花卿城淡淡地点了点头,口中也是淡淡地客气道:“媚儿妹妹,快请坐,你这是从家来吗?”
一边说着,一边却是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胡媚儿。
圆润的脸庞,天生的一对桃花眼,丰满得恰到好处的嘴唇,再加上高耸的双峰,水蛇一般的腰肢——当真是人间尤物!
怪不得楚剑南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不惜害死自己,也要将她扶上正室之位;
胡媚儿,她果然是有足够的“资本”!
其实,若认真算起来,她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严格说起来,花卿城第一次见胡媚儿,是在前世。
那是她第一次见胡媚儿,也是最后一次见胡媚儿。
只不过,前世她见到胡媚儿的时候,已是在她重伤不治、弥留之际。
当时,胡媚儿知她命不久矣,是特地来到她的床前,为她“送行”的。
她口口声声说的是“送行”,倒不如说是来炫耀的!
而那时花卿城的神志已经濒临涣散,就算她拼尽最后一口气,想要看清楚眼前这个即将取代她成为楚府主母的女人,却仍是只能看到一团模糊且朦胧的影子。
而今日,在这一世里,花卿城终于将她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清楚了!
胡媚儿被花卿城森然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又兼她本就心怀鬼胎,慌乱中强自镇定地找了个座位,挨着楚老太太的下首坐了下来,回答道:
“嗯,我母亲说,她们姊妹多年不见,心中甚是挂念;因此,让我特地跑一趟,代她来看望看望姨母。”
说完,还不忘转头看了一眼楚老太太,生怕自己说错了话,姨母事后又要责怪于她。
花卿城心中暗道:【她倒听话,都是照着楚剑南教她的话说的。】
【好,等我问几个楚剑南没有教你的问题,看你怎么回答!】
她想了想,又问道:“媚儿妹妹,既然是远道而来,怎么没看到随侍的丫鬟与仆从?”
胡媚儿就住在杏花巷,走到楚府也不过几步之遥,要带什么丫鬟与仆从?
更何况,她还是偷偷跑出来的!
只可恨楚剑南临时替她编了这么个可笑的借口,要她如何回答花卿城的问题?
胡媚儿满脑子都是乱麻,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一张原本白净的圆脸更是红得能滴出血来。
一时之间,福寿堂内陷入一片可怕的死寂。
还是楚老太太清咳了一声,替胡媚儿打圆场道:“卿城,你有所不知,我那妹妹……她们只是小门小户的人家,家里……并没有丫鬟和仆从。”
现场再次陷入沉默。
正当楚老太太准备再次打破沉默时,却听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孩童声音:“母亲!”
听到声音后,众人一齐回头看去,只见从后门飞奔过来一个五、六岁的男童,一边跑,一边张开双臂,眼中闪着星星般的光亮。
男童的身后,跟着焦急跑来的钱妈妈;只见她一边跑着,一边喊道:“墨少爷,不要!不要!”
花卿城认得,那是楚老太太这段时日养在身边的亲戚家的孩子、实则是她的亲孙子—楚亦墨。
听到呼喊声的胡媚儿本能地扭过头去,在见到楚亦墨的那一刹那,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看情形,胡媚儿进府后,还没来得及见她的亲生儿子。
亦或是,她对亲生儿子的思念,并不像她同楚剑南诉说的那般急切。
从孩子惊喜的眼神、奔跑的方向可以看出,他是冲着他的亲生母亲—胡媚儿去的。
所以,胡媚儿是不是真想儿子,花卿城并不确定;但楚亦墨却是真想他母亲了,这个是半点都做不得假的。
花卿城在心中暗叹:【好一幕感人肺腑、催人泪下的认亲场面!好一场母子情深的戏码!】
也难为楚老太太反应快,就在楚亦墨就快要扑进胡媚儿怀抱的时候,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他捞住,搂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