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剑南被楚寿松一番劝解,心里也有三分回转过来。他在心中默默思索:
【看情形,今日之事,若是一定要按原计划行事,估计是不太可能了!】
他瞟了一眼危然正坐在赵逸身边的青衫男子,顿感一阵头疼:
【这小子,也不晓得是什么来头!】
【一口一个《颂刑统》,一口一个翰林院,一口一个大颂律例的,再加上他那一股子倔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要将他说服,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在没有摸清他的底细之前,我还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能得罪他!】
【唉!】
楚剑南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又看了眼正在与青衫男子低声交谈的赵逸,心中暗自盘算:
【再说,今日场上发生的事情,一直没见赵逸开口,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万一赵逸和那小子是一路的,得罪那小子事小,若是得罪了国公府……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虽说眼下,我借着告发花家的机会,得到了高相的青睐,可俗话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万一日后,花家彻底玩完了,高相也成功扳倒了韩元帅,那我便没了用处。到那时,‘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高相他会不会……将我像扔弃子一般扔掉?】
【万一真有那么一天,我又能如何?】
【不如早做打算,借着今日的机会,多与赵逸亲近亲近,他眼下虽不是身处要职,但他到底是皇族血脉,又有当今天子亲口许他袭爵的殊荣,倘若能攀上他……】
【若是真能再攀上国公府,那么日后,两边无论谁输谁赢,我都能全身而退,且可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如此一来,便能做到真正的万无一失了!】
想到这里,楚剑南不免有些得意起来,他看了眼不远处的楚松寿,又看了看身旁的花卿城,心中嘀咕道:
【伯父他老人家的话,也是要听的,实在是不好驳了他老人家的面子。】
【再者说,看花卿城的样子,我若是不答应她提出的条件,今日这个收养仪式怕是万万没法子进行下去的!】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无论如何,权且先让花卿城把墨儿认下来再说!】
【其他的,等日后慢慢再想办法吧!】
下定决心后,楚剑南满脸堆笑地对花卿城道:“夫人,咱们继续吧?”
“请坐!”
待花卿城就坐后,他招来唐管家,低声吩咐道:“你去和蒯师爷说,让他速速过来,仪式继续。”
花卿城安然坐下,见桌上的茶凉了,吩咐春雨再换上一杯热茶来。
很快,蒯师爷赶了过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钱妈妈拉着楚亦墨。
那孩子倒也安静,一双漆黑的眸子好奇地只管瞅着台上的花卿城看。
蒯师爷上台后,先是大声宣布仪式继续进行,然后再次令人捧来收养文书,恭敬道:“夫人,您请!”
花卿城手里端着茶杯,只顾低头吹着茶上的浮沫,连抬眼看都不曾。
蒯师爷见花卿城没有反应,颇为尴尬地再次唤道:“夫人?”
这一次,旁边侍立着的春雨冷冷出声了:“夫人刚才提的条件,都加上去了吗?”
蒯师爷无助地望了楚剑南一眼,结巴道:“不、不曾……”
现场的空气凝固了似的,就这样僵持了约莫几个呼吸的时间,楚剑南见伯父楚松寿的眼神又瞪了过来,忙起身假意呵斥道:
“蒯师爷,你是怎么办事的?这样粗心!”
“还不赶快去把夫人提的条件加上去!”
蒯师爷也顾不上掏帕子了,用袖子胡乱擦了擦额上的汗,捧着文书便下去了。
这边花卿城继续喝着手中的茶,心中暗自冷笑:“到这种地步了,狗东西还想蒙混过关呢?”
不过很快,蒯师爷去而复返。
这一次,花卿城仔细翻阅过新写的文书后,终于在上面签了字,按了指印。
蒯师爷接过文书后,春雨随即令人捧过花卿城的嫁妆簿子,一份交到蒯师爷手中,令他带回县衙。
另一份,则由花卿城亲自捧到楚松寿的手中,由楚松寿带回楚家祠堂。
最后一份原件,春雨依旧收了起来。
楚剑南见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脸上掠过一丝不可察的笑意,但很快,便迅速收敛了。
接着,便有婆子迅速在地上放上蒲团,钱妈妈将楚亦墨拉上台来,在蒯师爷的指挥下,给楚剑南与花卿城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后,楚亦墨口中称呼:“父亲、母亲。”
花卿城则和楚剑南分别拿出各自的赠礼。
楚剑南送的是一支笔。
那支笔虽看着不怎么起眼,但眼尖的花卿城一眼便看出,这根本不是一支普通的笔,从它的标记上便能看出,此笔出自四宝堂,乃是当世难得一见的徽笔珍品。
以楚剑南的俸禄,他是绝对买不起这么贵重的笔的!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了一支这么好的笔来。】花卿城心中默默猜想着。
而花卿城送出的,则是一块玉佩。
那块玉佩初看上去不怎么起眼。可若是细看,便会知道,此块玉佩雕工精细,玉质上佳,与普通玉佩不可同日而语。
话说回来,花卿城出手,也不会是什么凡品。
楚亦墨收了赠礼后,便由钱妈妈领着退了下去。
随后蒯师爷上台,宣布收养仪式圆满结束。
楚剑南在台上简单地致谢几句后,便春风满面地下台,招呼赵逸等人去了。
花卿城也自行下台,与几个相熟的妇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但闲聊是假,实则是,当整件事情盖棺定论后,她的初步计划已经圆满达成,可是对于楚剑南来说,却一定是心有不甘的!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绝不会就此罢手!
花卿城迫切地想预知楚剑南下一步的行动,所以,她第一时间读了他的心!
果然,别看楚剑南眼下正与人谈笑风生,其实心中也在暗自盘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