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霭弥漫,清晨的礼堂算不上敞亮。几缕晨光从玻璃窗泄入,带来猫头鹰群的欢舞。
德拉科从进入礼堂的那一刻就没有展现出好心情。
他用力地用刀切一块可怜的小羊排,眼睛死死地盯住格兰芬多长桌的方向,脸上充满迷惑与不可置信。
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他们不对付,阿黛尔简直要以为德拉科满怀无法抑制的爱慕,迫切向哈利倾诉。仔细想想,德拉科卧室里现在或许都有哈利的海报——一睁眼就可以看见婴儿时期的救世主——他大概从前真的很崇拜他吧。
德拉科的不满在哈利收到一个细长伶仃的包裹后表现得更甚。哈利与罗恩走出礼堂后,他几乎没有片刻犹豫,快步走过去,身后跟着狂奔的克拉布和高尔。
门厅和礼堂间的半堵墙遮掩不了什么。
他们都看见克拉布和高尔摩拳擦掌,德拉科苍白的脸上交错着嫉妒与愤怒。
“包裹里是什么呢,能让他们这么感兴趣。”米里森努力地往嘴里塞蛋挞,像是要一口气吃掉好多个。
米里森从前总是独来独往,直到前些天阿黛尔帮她找到了丢失的猫,她才总算敢开口和别人说话,也逐渐融入了她们间。
“飞天扫帚吧。”阿黛尔看着哈利的方向,说。
米里森眼里写着困惑:“咦,这是可以带进学校的吗?新生入学须知上不是写了……”
“诶,你不记得啦,”达芙妮噗嗤一笑,“波特前不久破格进入了格兰芬多魁地奇球队。”
“噢!”米里森恍然大悟。
阿黛尔突然站起来,起身时带起蕾丝花边桌布轻微翻动。
“怎么了?今天上午没有排课呀,”达芙妮歪头问她。“不会你也要像潘西一样,去找斯内普教授单独辅导魔药吧?”
“有点头疼,”阿黛尔勉强笑笑,“我回寝室休息了。”
“那你要好好休息哦,我桌子上还有一些小零食,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自行拿走!”米里森热心地说。
“谢谢啦。”
斯莱特林寝室,格子窗外海浪翻滚。
阿黛尔站在一面全身镜前。
她看向镜中的自己,浅蓝色的眼眸流露出一丝无奈。
“你想要做什么呢……”她低声说。
思绪回到开学第一周的星期六。
早晨五点,霍格沃茨还未苏醒,魔法仍在长眠。鸟雀懒洋洋地待在枝桠上,默不作声地观察整个世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橡树,众鸟倏然惊飞,朝阳也落下半缕。
阿黛尔自前一天发现《灵魂的秘密》后,一直心神不宁,半宿都未入眠。子夜,她躺在床上,借着窗外微弱的光,观察墨绿色床帘上的银白花纹,内心不安地计量着。
两本《灵魂的秘密》——或许不止——内里装载着截然不同的内容,更严重的是,其中一本已经入侵了阿黛尔的灵魂,以她浅薄的魔法水平来看,这是极为不正当的行为。灵魂本身是极为隐私的,就好比一个人的私宅,倘若有人不加问候,直截了当地闯入宅中,其居心想必也不会有多正派。
她想,她必须得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时间在一呼一吸间滴滴答答地流转,阿黛尔翻身下床,裹挟着温凉的风,从地窖往图书馆走。
偌大的图书馆寂静无声,连平素严苛的平斯夫人都靠在沙发上打盹。
阿黛尔蹑手蹑脚地往里走。
一切都平稳地进行着。直到阿黛尔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纵使她努力地保持平衡,也无济于事。
她毫无准备地撞上面前的一大堆书。
轰的一声,堆得很高的书散落一地,震聋整个图书馆。
平斯夫人猛地惊醒过来,嘟囔着朝她这边走:“哎哟这是怎么了?”
阿黛尔勉强才没有让自己扑倒在地上,她面色复杂地往背后瞧,半步远的地面上赫然是一块石头,黑湖边常见的那种。
绊倒她的罪魁祸首!太可恶了!
她本来想悄然无声地到来的!
平斯夫人顺着她的视线往地上看,眉毛拧起:“准是韦斯莱兄弟那两小子干的,我得好好教训他们。”
阿黛尔举双手赞同。
她蹲在地上,想要帮助平斯夫人拾起散乱的书籍。
“咦……”她突然发现一本熟悉的书。
素白的书脊,崭新的……
她伸出手,从最底下抽出那本书,同记忆里一样崭新的内页。书封上明明白白地印着“灵魂的秘密”几个字,书页也是熟悉的黑色油墨印刷。
“平斯夫人,这些书为什么放在这里?”阿黛尔贸然开口。
“让一让,”平斯夫人专注地用魔法把地上的书恢复原状,平静地说,“因为这些书要被清理掉。”
“嗯?”阿黛尔不解地抬眼。
书被整理好后,平斯夫人开始绕着这一大堆书踱步,她说:“你知道,图书馆里的书都是从哪里来的吗?”
阿黛尔猜测:“毕业学生捐赠?”
平斯夫人摇头,嘴角扯出一抹笑:“不是想在图书馆塞什么书都可以。你看,这里有成千上万本书,几千个书架。每一本书都由历任校长精心挑选,承载着一代代人的心血与厚望。”
“等等、禁书区的那些也是?”
“禁书区的也是。不过,大概有几十年了,图书馆里的一部分书被调皮的学生们调换,变成了你面前的这些。我这个图书管理员就得尽职尽责地把它们及时揪出来,扔出去。”
“诶,那可以把这本书送给我吗?”阿黛尔晃了晃手上那本《灵魂的秘密》。
平斯夫人盯着这本书的封面看了一瞬:“行,送你一本也造不成什么影响。你来图书馆是要看什么书吗?快去看吧。”
她又退回沙发上继续打盹。
阿黛尔拎着书,从容地走出图书馆。
她在霍格沃茨四处晃荡,终于找到一张伶仃的长椅,长椅边铺满金黄的银杏叶。
这里视野很好,可以俯瞰整个魁地奇球场。她坐在长椅上,微风扫过她的脸颊,书页摊开放在双腿上。阿黛尔琢磨着怎样才能召唤出自己灵魂中那本书。
她百无聊赖地翻动书页,惹起小规模的空气振动。
难道要念句咒语?阿黛尔心里默默回想着自己从小到大学过的一切咒语,无事发生,念头很快飘到上一次《灵魂的秘密》出现时说过的话。
“灵魂,是最深刻的魔法。”
“一切魔法的最高层次都将归于灵魂。”
“包括永生。”
“□□层面的永生很容易,但灵魂的永生,才是真正的不朽。”
“从梅林起,一代代巫师魔法的尽头,正是如此。”
“魔法的尽头是不朽。”
阿黛尔感觉眼前微微地晃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呃——“魔法的尽头是不朽。”她扭头看四下无人,便中气十足地把这句话大声说了出来。
不多时,灵魂中的那本书恍然苏醒。
真是奇怪的召唤口令啊。
在召唤口令的驱使下,《灵魂的秘密》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
“不要妄图听到真相,阴霾潜伏懦弱表象。
欲望撕开漆黑夜晚,展露一段无名前尘。
勇气智慧皆为利刃,看似邪恶也作善人。
午夜钟声已然敲响,冒险者却不停脚步。”
说完后,《灵魂的秘密》再度陷入沉默。
真有意思,阿黛尔漫无边际地想,想出这样的话一定很受智力限制吧,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只说了四句话。
她关上书,走回寝室,把新获得的《灵魂的秘密》塞进柜子最里面,封存起来,试图忘掉它。阿黛尔回到床上,合上眼,继续睡觉,继续她平静又平静的生活。
直到这一周,平静的生活被无情打破。《灵魂的秘密》大概彻底认识到了阿黛尔的不作为,不再说一些神神叨叨的话,而是平铺直叙地在她的灵魂中陈述。
阿黛尔起先还回复一些。
“嗯……会有我想不到的大事发生。都能想到了还怎么吸引我的注意。”
“有些人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确实是这样啊,如果人人都像表面一样,那间谍不得失业吗?”
阿黛尔确实意识到这本书说出来的话都是一些没什么用的废话,便没再费心思去回应。
没过多久,《灵魂的秘密》学会了自言自语地大声嚷嚷。
阿黛尔站在镜子前,她低声说。
“你想要做什么呢?”
《灵魂的秘密》终于停止了嚷嚷,阿黛尔也不再头疼。
片刻而恒久的沉默后,《灵魂的秘密》似乎意识到自己是时候把事情和盘托出。轻柔的、辨不出性别的声音开始在阿黛尔的灵魂中回响。
“我是来自异世的灵魂,或许也算不上灵魂,更准确的说,我是某种执念。
我知道一切事情的起因、经过,与终局,可我却无从改变这一切,执念附着于这本书上,等待一个改变的机会。而你,是被命运选定的那个人。
我无法说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你可以通过我此前说出的每一句话去推测,去改变。命运被我牢记在心,但你,拥有足以改变它的力量。”
一段更加恒久的沉默。
阿黛尔:“且不论我信不信命运这一套说法,你就这样把全世界的命运放在我——一个十一岁的小巫师——手中,难道这样是很合适的吗?”
《灵》:“救世主刚出生没多久就成了救世主,不也挺合适的。”
“那能一样吗?”阿黛尔深吸一口气,“他那属于荣誉。你说的是看不见摸不着甚至不明真伪的,说不准我明天就发现你说的这些是抄袭自某本传奇小说。”
“或许你可以在这个学期末看看,我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你有没有听过麻瓜们研究出来的巴纳姆效应,算了你肯定也没什么神智。总之我觉得这个效应可以推广一下,你说的话恰巧是一些大众化的真理,而如果我又恰巧是一个蠢蛋,不幸的事情就会发生,我会在这个学期末找出种种细节,发现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恰巧能对应上,哇,你真的知道所有的命运诶。但是呢,我又恰巧不是一个蠢蛋,所以你说的这些话,我统统不信。”
阿黛尔说了半天突然觉得对着镜子说话有点冒傻气,索性警告《灵》不要再吵嚷后就闭了嘴。
我一定要学会大脑封闭术,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