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一哽,大哭道:“刘老汉就算失手害死我妈,起因也是因为他!谁叫他贪得无厌,要占我爸的地?我妈死得冤,他凭什么心安理得的活在这世上!他才是罪魁祸首!”
王建的哭声在沉闷的夜幕下如阵阵雷声,击打着每个人的心脏。
村民们心里都不好受。
王建是个血性的男人,知道为母复仇。
谁又能去指责他的孝顺呢。
“轰隆隆”
天空中划过几道异常明亮的闪电,豆大的雨点从天空落下。
“下雨了,村长!”
“村里刚通了电,都回家去,看看各家的插销拔了没。”
村长找着借口轰人。
村民们如鸟兽四散。
一只迷你的小嫩手伸到王建面前。
王建愣了一瞬抬起头,雨帘中,包子似的小脸儿上忽闪着一双清澈雪亮的大眼睛。
“孝顺叔叔,我带你去找你妈妈呀。”
天地当铺。
黑檀木柜台前,立着一道倾长的黑色身影。
傅宴清一如既往穿着中式翻袖锦缎开衫,黑色布面打底,祥云暗纹。简单的样式让他穿出了出尘的清贵。
借着微弱的灯光,傅宴清翻开一页日历。
此时刚过十二点,又是新的一天,傅茵茵还是没来找他。
距离傅茵茵上次离开天地当铺,已经有半个多月。
“别看了,你的朋友已经把你忘了。”
傅宴清冷声说完,随手将一顶帽子盖在日历上,挡住了沈阔看日历的视线。
沈阔微微垂下头,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略带悲伤。
傅宴清坐下后,插着手臂嗤笑道:“傻狗才会念感情。你现在是血傀鬼将军,神鬼都忌你,有点儿出息!”
沈阔机械的点下头。
“哗啦啦”当铺门口的风铃被人撞响。
下一秒,熟悉的小奶音紧接着响起。
“帅帅掌柜,你骂谁是傻狗呀?”
王建站在傅茵茵身边,有些不自在的搓着手,没想到他这等人,此生有机会来到天地当铺,居然见到了掌管阴间钱和阳间钞票的“异瞳财神”。
眼皮子都不敢抬,王建将头扎的低低地,对傅宴清鞠了一躬。
“掌柜的好!”
“嗯。”
傅宴清随意应了声,压抑住心里的激动和迫不及待,装作十分淡然的往柜台下随意一瞥——
傅茵茵正仰着小脑袋,嘴里含着小奶嘴,好奇的瞅着他。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闪烁着清澈的光辉,一如既往的可爱、幼稚。
“没什么,谁自作多情想念一个人,我就骂谁是‘傻狗’。”
傅宴清用手指敲打下柜台,心道,小奶包来了,他就算不得傻狗。
傅茵茵狐疑的打量着旁边看着自己的沈阔,又望望唇角微勾的傅宴清。
看到傅宴清的双色瞳孔盛开的艳丽彼岸花,傅茵茵羡慕的欣赏着,顿时忘记了“傻狗”是谁的问题。
“王建的妈妈,是在你这里打工吗?”
傅茵茵话刚说完,脖领子突然一紧,小屁股已经坐到了柜台上。
傅宴清刚才用手拄着这块地方,傅茵茵感觉热乎的很。
照例摘下她的小奶嘴,连同几粒粉色的灵芝肉粒丢进茶杯里,热水器自动升起,倒水消毒。
傅茵茵咧开小嘴儿,“谢谢帅帅掌柜,帮我补奶嘴。”
“你妈叫什么?”
意识到在问自己,走思的王建赶紧回神。
“尹千钰。”王建道:“我妈死了二十七年了,若是活着,今年正好五十岁。”
“你妈是怨美人,尹千钰?”
傅宴清打量王建的眼神多了些意味深长,“你命中妨父母,无财,运势低。子孙后代受到你的影响,十代以内都是艰苦命。是你妈,死后拜托阴差带她见我,用她自己累生累世的寿命,让我改写你的命运,为你子孙造福。”
王建恍惚了一瞬,险些摔倒,“难怪我俩儿子那么聪明,我家的日子越过越好我和我媳妇大字不识几个,我俩儿子不但孝顺懂事,听什么看什么都过目不忘。没上过学就能看着电视学英语!我这两年做的钢材生意也扩展到了镇上,原来是我妈用后几世做人的寿命换来的!”
王建顷刻间泪流满面。
到了天地当铺,一切都是明码标价。
他险些将母亲换来的福报给毁了。
要是真的杀了村里的人,恐怕他世世代代都得背负着孽债难以脱身。
傅宴清没什么表情看着他哭。
穷人能当的无非是寿命和凡体,这对于他们来说已是倾尽一切。因此每次来当铺的穷人或者穷人家属,都会哭着来,或哭着走,或在当铺里哭。
而富人只需要付出钱,就可以获得他们想要的东西。财富对于富人来说又是最不值钱的,因此每次富人来花钱,都是笑着来,笑着走,在当铺里也是笑着的。
因此傅宴清最不喜欢做穷人或者穷鬼的生意。同样都是做买卖,谁不喜欢大方又豪爽的雇主。
“这辈子积德行善,下辈子投个好胎。等你有了钱,照样可以用财富来救你妈。”
“哇,帅帅掌柜!一个鬼给你交换几辈子,那十个鬼,二十个鬼,岂不是很多很多辈?”傅茵茵用小手扯了扯傅宴清的袖子,“你要长生不老哒?”
傅宴清:“”
不愧是他小姑奶,关注点很奇特。
王建正伤心着,她在这里研究别人长生不老。
王建用巴掌抹了下眼泪,嗓音沙哑道:“大掌柜,你说我妈是什么怨美人?小姑奶奶又说我妈在你这里打工,我能见见她吗?”
若是一般人,或是一般鬼,即便是仙,傅宴清也不可能卖对方的面子。
他这是明码标价的当铺,不是好管闲事的善堂。
可既然是傅茵茵带来的,傅宴清就必须给小姑奶奶长脸。
“回去以后,到‘三宝仙姑’的庙里烧几柱香,叫你们的亲戚和家人,逢年过节去庙里多拜一拜,添个香火钱。”
傅宴清起身关了灯,“也不枉费小仙姑冒着大雨,带你跑来天地当铺。”
傅茵茵被傅宴清领着站在十字路口,王建处在二人身边,望着眼前奇怪的一幕。
都说天地当铺是阴阳两界的分界线,传言果真不假。
王建此时正站在天地当铺门口。
他左手边是天地当铺,后面的街道是步行商业街,店面紧闭,空无一人,还下着倾盆大雨。
而王建前面则是没下一滴雨的鬼市,长毛鬼、无头鬼、吊死鬼、饿鬼、腹胀鬼什么鬼都有。
那些奇形怪状的鬼行走在乌烟瘴气的鬼市,小摊小贩上的鬼老板展示着琳琅满目的货物,整个鬼市传来讨价还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