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沉闷,黑云蔽月。
绿油油的麦田被风吹成连绵起伏的波浪。
一道黑色人影,悄悄来到空无一人的井边。
他四下打量着,确定周围几家农户都闭了灯,附近没有其他人过后,猫着腰从怀里掏出了两只鼓着嘴的毒蛤蟆。
波光粼粼的井水倒映着狰狞的面孔。
“噗呲。”
“噗呲”
两只毒蛤蟆被一刀破膛,褐黑色的血液滴淌着流到井边。
“统统都给我陪葬去!”
“啪嗒。”
电线杆上硕大的照明灯蓦地亮起,直照得人睁不开眼。
愤怒的村民们举着铁锹和爬犁,从各个角落跑了出来。
“王建,你个丧尽天良的畜生,竟然想下毒害死全村人!你妈死的时候,下葬钱还是咱们村里集资的,你就这么报答咱们村?”
“打死这个不知感恩的东西!”
“对!打死王建!”
王建慌乱的功夫,十几个村民已经举着家伙朝他袭来。
眼瞅着爬犁和铁锹要招呼到王建头上,傅茵茵一个凌空翻从天而降,奶声奶气的小嗓音呵斥道:“住手呀。”
经历解蛊一事,傅茵茵此时在村民们心中已颇有威信,是仅次于村长的存在。
看到傅茵茵和村长同时朝这边走来,村民们即使心中不服气,但仍停住动作,主动让开一条路。
“小姑奶奶来了,就让她和村长给咱们做主。”
傅茵茵叼着小奶嘴走到王建跟前,仔细打量王建的五官,并非大凶大恶之人。
相反此人阔眉大眼,鼻挺且厚,显然品格良好,极为孝顺。只是左额中间偏上的“父宫”和右额中间偏上的“母宫”,有许多乱纹丛生,凹陷的很厉害,此乃妨父母之命。且命运多舛,一生坎坷,子孙贫瘠。
“刘爷爷之前住的那三间破房子,里面的蛇是不是你放哒?”傅茵茵问:“还有井里的蛊,你也是针对狗娃儿下的,对不对呀?”
王建不怎么跟村里人打交道,这两天通过看电视知道眼前小孩儿是解蛊的神童。
他本就无心害除了狗娃儿以外的孩子,是买蛊的时候被人诓骗了,把狗娃儿的生辰八字交出去,没想到连累其他娃娃一起得了病!索性有傅茵茵出手解了蛊,才不至于背上更多的人命。
王建心里多多少少对傅茵茵存点儿感激。
王建梗着脖子回答:“是我!刘老汉害死我妈,他不仅该死,更应该断子绝孙!”
“王建,真没想到是你!”村长满脸失望的看着被摁在地上的王建,“你对咱村到底有什么恨呐,巴不得全村人一块死?”
有村民将王建破了膛的两只毒蛤蟆拎到村长跟前。
看到两只毒物伤口里不断涌动出的黑血,村长又开始唉声叹气,“王建,我把咱们村几百口人都过了一遍,唯独没想到凶手会是你。”
王建眯了眯眼,“你们要是晚出来一步,毒蛤蟆的血就渗进井里了,全村人都要给我陪葬!反正我没喝过井水,脖子要长瘤,怎么死都一样,你们要打就下手吧!”
看到王建脖子一横,摆出一副一了百了的姿态,村长摇摇头,“要不是小姑奶奶出的这个法子把凶手骗出来,我万万没想到木纳老实的你,会干出这样的事!”
王建一愣,睁开眼难以置信道:“你们今天是故意联合起来骗我的?”
村长眼中浮现泪花儿,“你让我跟你死去的母亲,如何交代啊!”
“呸!”王建朝着村长脚边吐了口口水,恶狠狠道:“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当年要不是你利用村长的职权徇私舞弊,偏向刘老汉家,要把我爸那份儿田给了刘老汉,我妈也不会跟刘老汉打起来!更不会脑袋磕到镐头,才不到三十岁就死了!”
王建赤红着双眼环视一周,“村里发生了这样的冤案,你们没一个人站出来为我妈说句公道话,你们全都不是人!不是人!”
王建突然崩溃大哭。
“妈,儿子不孝,这么多年都没能给你报仇!我本来想害死刘老汉和他孙子狗娃儿之后,就给井水解蛊的谁知道事情败露,村里来了一位小高人,把儿子做的坏事全揭穿了!儿子无能啊,呜呜呜呜”
原本神情激愤的村民们突然心疼起王建。
当年那件事,的确是刘老汉家做的过分。
刘老汉一家十来口,仗着人多,欺负王建孤儿寡母,硬要抢了王建他爸生前分得那半亩地。村长跟刘老汉媳妇儿是远房亲戚,自然也偏向刘家。
王建他妈一个女的,除了豁出去打一架,哪有什么别的办法?这一闹腾,就出了人命,谁也没想到王建他妈给死在地头儿上。
那个年头正闹分地,穷苦百姓哪个敢得罪村官儿?王家出了事儿,村民们也只能帮着葬了王建他妈,旁的做不了什么。
沉默者就是犯罪者的帮凶,这句话一点儿不带假的。
当年哪怕有一个人站出来,帮王建母子说几句话,事情就不会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谁也不怪,都是当年穷闹得。
村民们面面相觑,放下手中的农具,同时看向村长。
“你糊涂啊,王建!”村长走近说道:“我根本没答应把你爸那半亩地分给老刘家,我只是答应刘老汉,把你爸那半亩地,租给他们家呀!
你妈一个人经营裁缝铺,又得带着你,还得种地,她一个妇道人家根本顾不过来啊!把地租出去,既减轻你妈的负担,也让你们日子宽松些。
谁知道你妈当寡妇后,疑心病多还脾气倔,非觉得我在嘲笑她没男人,笑她养不起家。她不由分说找了刘老汉干仗、骂大街,刘老汉没动过你妈一根手指头,仅仅是推搡了一下,谁知道赶那么巧——你妈就把脑袋磕在镐头上了呢!”
村长望着错愕的王建,老脸上垂下两行泪,“刘老汉也知道自己错了,每逢你妈祭日都会让刘家人给你妈上供烧纸钱。每逢初一十五,他都给‘三宝仙姑’上供念经,保佑你妈在地底下过得舒心顺遂!
刘老汉这些年也遭到报应了,他老伴儿年纪轻轻就离他而去。儿子又掉下悬崖摔死了,儿媳妇生孩子大出血。就连刘老汉自个儿都苟延残喘,唯一的孙子狗娃,被你下蛊得了肿瘤够了,王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