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烤饼店大爷那拿到的地址是在上漓西郊区,这里与城区差别很大,有点像郑保原做工时在余城休息的地方。
云韫和程喻下车后走了一段就看到了通往这个居民聚集点的岔路,他们二人果断去向人询问昨晚家里失窃的人家,然后被指到了一条更偏僻的路上。
“郑叔怎么住这么远?”
云韫向一直默默跟在身侧的‘程喻’问道。
“嗯…郑叔应该还没在市区买房吧,听说他在学校外开店也五六年了,但是现在的房价……保险起见还是多存点积蓄吧,我也见过不少在市里做生意但住在郊区的,就是能省则省嘛。”‘程喻’回答道。
他掌握的信息本就来源于梦主,看来这应该是郑保原的真实情况了。
吃到些有用信息,云韫又试探着问道:“你知道郑叔是个怎样的人吗?”
身侧的人默了两秒,答道:“我怎么会清楚,你不应该跟他更熟吗?”
问话被堵了回来,云韫只好继续专心找路,对程喻的危险性还是拿不准。
他们一路边走边问,得到的消息也与烤饼店老板大差不差,花了半小时才远远看到郑保原家。
他们的自建房地处偏僻,从聚集处走过片树林,还有条小溪横着,四周邻居更是没有了,这样的地方,自然容易被贼盯上。
问路的时候,他们已得知郑保原去了市里的公安局并不在家,所以云韫才敢带着程喻直接走近观察。
这院子砌得方正,看得出来是主人费心修建的,只是院墙砌得不够高,云韫爬上院墙,看见里面一座单层的自建房和院内的大体样貌。
“闻憬!?”
云韫应声回过头去。
程喻东望西望后磕巴着道:“你怎么爬人家院墙,不是说人家昨晚还被偷了吗?你就不怕……被当贼抓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离梦主意念散去的时间恐怕不远了,可她总觉得,这院子看起来是关键的地方,她想进去看看,到底是发生什么,能让梦主昨晚的意念力如此集中。
至于被抓,和梦主碰面说不定能有机会以共梦者的身份交谈几句,这才是他们需要尝试的事。
云韫进入过许多意梦,也有几回成功走到了梦主面前,她想知道缔造这个庞大世界的主人会不会消失,可每每在她准备开口的下一刻,就被扫出了意梦。
意念的力量如此强大,那人死后会不会还以某种形式存在着?
云韫胆小,但从小便对灵异志怪的事件很感兴趣,没想到长大后还能找个与这种超自然力量搭边的工作,公费探险,且有人在外面兜底,毕竟研究所里的事,总让人觉得科学些,也不用折腾她那小胆。
所以这种时候,翻墙而入是不用纠结的选择。
“程喻,陪我进去。”
“不要。”对方坚决地答道。
郑保原家中门窗都紧闭着,云韫绕到屋后的最后一扇窗子,上手推了推,不行。
“欸欸欸!你怎么真鬼鬼祟祟的,外面院子里都还能看到被砸烂的监控呢,收敛点。”
‘程喻’一脸幽怨的在云韫身后出声,一副你作不要连累我的表情。
这院子里被盗的痕迹还没来得及收拾,进不去屋子,也只能到院子里再转悠转悠了。
带上‘程喻’其实是个危险的决定,他随时有可能变成梦主清剿异物的工具,却也可能成为他们之间的连系。
这院子处在较高势处,前方的田地外有条溪流,屋后靠山,几块膏药似的菜地贴在离房子近处。
为了安全,郑保原在四个墙角都安上了监控,可四不着邻被盯上了就难以逃脱。
郑保原到底丢了什么东西,让他当时全心全意整颗心都投注在了那一件事上去,跟在山洞里一样,除了他亲身正在经历的事,一切都停滞了。
“我们在这等他回来,你有没有给人家打过电话啊?”程喻坐在屋前的台阶,幽幽地说道:“我怎么没见你跟人家这么熟了?还专程来探望。”
云韫朝程喻看去,翻垃圾桶的手却一顿,不是因为他或许带着试探的问话,而是手上传来了毛绒的肉质触感。
是一条死狗。
云韫将狗提出来的时候,程喻吓得弹出了两里地。
“这狗怎么死了?还……还直接扔在垃圾桶里?!”
是被砸死的,脑袋一侧已碎裂内陷,血痂糊住了毛绒。
“过来,别躲。”
主人至少会把它的尸体埋进土里,这样草率地丢进垃圾桶,应该是昨晚的盗贼。
入室盗窃还杀狗,这人真是手段残忍。
程喻挪到云韫身边后,也用手去碰了碰,难得认真道:“我们要不要给他埋了,这也太可怜了…是昨晚弄的吗?”
“大概率是,可能郑保…叔还没来得及处理吧。”
“那位阿姨和他们女儿呢?都去公安局了啊?”
云韫回道:“是吧,现在留谁在家也不安全。”
妻子,女儿?
郑保原丧妻丧女,云韫一开始认为造成郑保原意念能送到g所来的原因就是这个,但昨晚事发时,她们母女甚至并不在家。
唯一一次见到他的妻子是在学校外的粉面店,至于他们的女儿,云韫从没见过。
“程喻,我们必须得进去,我觉得不对劲,趁新鲜进去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线索,”云韫在身旁少年即将用眼神报警之前
又补了一句:“你觉得能不能直接把玻璃砸了,我们俩这样进去不是很像副本游戏里的情节吗?”
砸玻璃的物理攻击并不奏效。
在云韫说到”线索“两个字时,程喻的双眸有一瞬灰暗了下去,像是被什么占据了两秒,这才是能进去的关键。
他是梦主意念的产物,也是梦主的一部分,要在他的世界里随心所欲地穿梭,只有他自己,若是没有‘外人’诱导,这个部分也永远不会违背梦主。
程喻没有再继续对云韫劝阻下去,无奈般地叹了口气:“行——”
砰的一声响动后,他们二人翻进了一间卧房。
房间的木架上整齐地码着几摞书,床上的黄兔子被罩也很平整,书桌抽屉却被东倒西歪地扯出来。
云韫将这上上下下扫了一遍,除了几张相片外,她翻开了一摞书中最上方的作业本。
郑韵,郑保原的女儿,本子上的抄写笔迹,云韫依稀记得是一二年级的内容。
程喻见这房间没什么可看的,在云韫前一步就去到了堂屋,半晌才传来一句话:
“这房间好乱。”
郑韵房间对面也是一间卧房,云韫闻声过去的时候,也因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房间比女孩的大,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结婚照,女士鲜妍美丽,雪白婚服竟在这乱糟糟阴暗的环境下有些刺眼,她身侧的丈夫,正是看不清面庞的梦主。
“闻憬,你闻到一股怪味儿了吗?”
程喻又往里走了两步,跟云韫说话的时候捂住了口鼻。
床铺上的被褥拖到了地上,清晰可见的,是床单上不明液体留下的印记和可以辨认的血迹,一个不好的念头在云韫心里冒出。
她边往一旁的梳妆台走,一边道:“闻到了,你觉得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什么腥的东西又被捂馊了的感觉,——你在看什么?”
此时云韫单膝伏在地上,往床底探去。
捞出了一副细麻绳,仔细观察能看到沾染的点点血印。
“这可不像只是被偷的样子。”云韫说着便看向程喻,想从那表皮之下寻找一丝暴露的信息。
“这里乱得很,我们还是先走吧,不然郑叔回来,看见我们擅自进来,难解释得很。”
云韫:你都砸玻璃了,讲这些?
这是她第一次遇到在梦里睡着的情况,那么在这个空白的时间里,梦主又做了什么事呢?某种思维的惯性告诉她,那片空白里发生了大事,将郑保原永困沼泽地底。
“发什么呆呢?”程喻在云韫面前晃道:“不想走是吧?那再逛逛?”
说着他便也学着云韫先前的样子在屋子里翻翻找找,云韫看着他的背影默了默,不禁感到有些棘手,这个时而显现的突破口实在矛盾,让人捉摸不透。
这个房间里用过的卫生纸丢得到处都是,云韫并不是个单纯的人,她大概知道那是些什么痕迹,结合出现的血迹,门外死掉的狗,床底的麻绳,或许是有人偷走了东西,但也绝不止是东西。
他们一定犯了更大的罪。
接着他们二人又在厅堂后的厨房发现了做饭炒菜的痕迹。
“锅碗都没洗,刀也还沾着油渍,这是怎么回事?”程喻将这都视察了一遍,不解地问道。
若说是今早的郑保原做的,也应该发生什么情急之事才撂下这些。
“刀?”
“昂,刀。”
云韫视线又在这里扫了一遍,把案板上的菜刀挂回墙壁。
“少了一把。”
程喻瞬间被云韫的话吸去了目光,“啊?那…那去哪了?”
“堂屋好像有把长水果刀。”
程喻拎着刀回来的时候,云韫还面对着那处空白。
不对。
郑保原在说谎,他为什么要说谎?他对外说家中失窃,可种种迹象表明,这里犯下过更恶劣的罪行。
这是他主宰的世界,没有人值得被他费心欺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