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1 / 1)

第六感 啧啧zeze 3874 字 19天前

“这刀上挺干净的,就放在凉椅那,看不出来什么。”

云韫思绪有些飞舞,这屋子里的任何一处,她都能放入犯罪背景中。只是,明芳呢?郑保原妻子,她昨晚不是还没回家吗?为什么洗手池里的碗筷是几个人的数量?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这屋子里奇奇怪怪的,可总归是别人家,要是真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报警?”

程喻将刀挂回原处,也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但一时想不到接下来的动作。

云韫眉头紧蹙,修长指尖解锁了闻憬的手机,号码不一定为真,但凡是郑保原认为闻憬有联系方式的人,她此刻都能拨通电话。

她在那联系人页面停留了一会,翻开了微信。

在得知郑保原不在家后,云韫便斟酌着给郑保原发了条信息,既要维持着闻憬不管闲事的人设,又要探知郑保原的真实去向,真是让她琢磨了好久。

可直到现在,那句“工资给多了”的消息下还未收到任何回复。

云韫揣度着道:“昨晚他就已经报过警了,屋子里这些痕迹没道理不被警察注意到,可却并没有实行任何措施,难道说,这些是警察走之后发生的吗?可这不合逻辑。”

屋子之外碧空万里云淡风轻,而内,却乌烟瘴气杯盘狼藉,云韫站在照射进来的阳光下,总觉得这光亮与屋子割裂着,热量始终无法渗透,以至她竟有些汗毛倒立。

“那我们去找他吧,反正我打碎了他们家的玻璃,还是主动去招供比较好。”

程喻注视着厨房的窗户,提出了的确可行的建议。

云韫来此处本就是为了找郑保原,他不在家才起了要进来探查的心思,毕竟让意念力量集中去一点的事情一定不简单,可现在这里没有更多的线索了,只有找到梦主或许才能解开疑惑。

正打算点头之时,云韫目光又在程喻身上驻足了一会,砸别人家玻璃这种事情他都答应了,会不会在什么契机之下,能直接通过程喻找到梦主,与他平和的交流,但在没有捉摸透情形下,此举大概率是只会被梦主赶出意念世界的。

“程喻,你为什么答应帮我砸人家窗户?就这么被我煽动了?”云韫漫不经心状似打趣着道。

程喻同样报之一笑,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搭了云韫的肩,推着她向外走出去。

“你今天也跟以前不一样,说话频率怪正常的。”

“砰——”

云韫撞上了门框,痛呼还没咽下去,屋外就传来了开门的动静,她与程喻相视一眼,后者拉着她便要破窗而逃。

“别!走不掉的!”

变化只在一瞬,云韫话才出口,郑保原便已站定在了厨房门口,目光向他们二人灼来。

这个瞬间,云韫已有一半的精神抽离感,这是共梦的保护机制,当她的意念活动频率超出限定范围就会被认定为在经历危险事件,被动离开这里。

一口气稳下来后,云韫又回到了这个躯壳。身后还有程喻的存在,他在见到郑保原的这一刻,往云韫身后躲了半步。

既然都已经安然地面对面,那就得好好解释一下他们两个与主人家交情并不算深的人为何会打碎窗户在这里鬼鬼祟祟。

云韫握住程喻衣角的手紧紧绞在一起。

郑保原突然回来,显然是感知到了什么,应该是与程喻有关,这屋子的古怪,云韫早就没有再‘扮演’闻憬,这也是她有心而为的,从‘偶遇’程喻开始,她便明白在这个意念世界,要么能有所突破,要么便连基本的观察任务都完不成。

程喻的‘尾随’不一定是梦主刻意的,但整个意念世界一旦变得机警起来,由梦主意念力量化作的一草一木都会风声鹤唳,这便是人意念力量的强大之处,是某个相对世界的绝对造物者与掌控着。

所以她俩跑不掉,梦主的绝对掌控力盖过了程喻的那一点点同根同源的特权。

眼下,云韫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梦主完全认定她为‘异物’的话便会顷刻毁灭她,但郑保原并没有这么做。

“小闻?”

郑保原惊疑着问道:“你们俩怎么在我家?”

云韫的背被人推了推,不想也知道是现在生无可恋的程喻。

她轻咳一声,这浓重的尴尬局面却还是无可避免,肠子绕了好几个圈,才硬着头皮道:

“郑叔,你今天没去开店,这家伙想起上次在你店里吃面说了不吉利的话,不安心得很,今天有空就想来看看您。”

程喻又在身后拱了好几下,郑保原一副“所以你们就砸窗户进来”的表情。

她又接着道:“我们总觉得这有些奇怪,怕里面有人…遇到了什么危险就想进来看看。”

嗯,编得十分扯淡。

郑保原似乎也不信,但在听到“奇怪”、“危险”这几个字眼的时候,他表情凝重了起来。

云韫自知离谱,可她没被赶出去,难道是郑保原想看她能编出什么花吗?

他的谎言不会是为了欺骗闻憬这个‘被夺舍’的人,那么只能是欺骗这个世界唯一存在的人——他自己。

自己能全然把自己欺骗了吗?做得再美满,可已经历的事实总会在意识中留下痕迹。

在郑保原努力编织一切平安的外表时,这屋子里的痕迹显露了出来,他已用所有力气在骗过自己,别的地方自然力不从心。

在云韫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洗手池里的脏碗都消失了,连带油渍满满的灶台也都恢复到了没有使用过的样子。

“我这没事,你们去上好学就行了。”郑保原敛住了神色,又回到了那个友善老实的样子,“昨晚我回来的时候也吓一跳,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我吓得赶紧喊我老婆和阿韵,一下子又反应过来她们还在医院看病呢没回来,真是幸好幸好。”

去医院了?

他还是选择维系他的理想世界。

郑保原招呼他们二人去堂屋,两间卧房的门也早已被关上,云韫窥探不到任何。

“那她们现在在哪呢?”云韫握着椅背没有落座,程喻倒是大大方方在郑保原对面坐下了。

“昨晚家里乱我让她们在外面先住着宾馆,这会阿韵应该已经上学去了。”

这是云韫在共梦中接触到最多次的信息了,皆是他妻女不在家的各种说法,如果真与她想象的一样,那这样的欺骗自己的谎言到底又能维持多久?意念当真能造一个自我理想的世界出来吗?

等到不得不清醒的那一天,又该如何?

其实云韫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一天的到达,因为意念最后会不会消散,以何种方式消散,全部不得而知。

她不会打破梦主自我欺骗的谎言,在现实中,这是尊重逝者意愿。

但是郑保原快要走了,她想问问,他会去哪。

云韫侧身看向程喻,或许不用打扰梦主的世界,在一个平和的情境下,他们能像现实中饭后闲谈那样,说说以后的打算,云韫他们从前总把被梦主感受到自身的存在看得太危险了,其实梦主意念的边缘化是接收了共梦者的,能来到g所的意念体也不会是作恶多端的厉鬼。

他们的实验数据早已表明,恶人,往往执念不深。

“郑叔,您女儿多大了?”云韫拉开凳子坐下,寒暄般问道。

“八岁。”郑保原说到女儿谈笑间开怀了许多,又继续说道:“有了她后我们就在市一中外开了面馆,这几年也攒了些钱,准备买房了。”

云韫记得,郑保原幼年便没了父母,而在他的意梦中,也并没有出现他那时的记忆。

“那这房子是您什么时候建的?”程喻也不咸不淡地插进来一句。

郑保原合眼琢磨了下,答道:“十二三年前吧,那个时候和我老婆准备结婚,两个人都孤孤单单的,还没挣多少钱,我就在我爷老屋子的地基上建了新房……”

很简单的几句话,云韫脑中却有了画面,她意识到,这是郑保原在梦中回忆。

三十年前的上漓只算个中趋发展的小城,现在的寄绕郊区,那时完完全全是个落后的乡村。

郑保原出生的时候,有完完整整的一家人,爸爸妈妈,爷爷,姥姥姥爷。

他也不算记得清楚,姥姥姥爷年纪大,陆续老死,奶奶应该是他出生前就过世了,他没见过,父亲据说是跟人打架斗狠又借了高贷,逃得再没人见过,爷爷说大概是死了的,他妈,一个极其艰辛的女子,拉扯着他到七岁,也得场传染病死了,只剩一个爷爷还□□的活着。

他盼望爷爷活得长久点,老头子也同样,可年纪大了就是要死的,郑保原14岁时,世上就没了亲人,舅舅姨妈什么的早就没了联系。

于是他开始拿着改了年龄的身份证进厂打工,受再多欺负也自个咽了,十八岁开始帮人开货车,之后四处打了两年零工,遇到了他的爱人——明芳。

彼时郑保原刚从一临时拉的厂子里下晚班,夜晚风轻,连带着把人的活着的意愿都吹拂淡了,那时街上只摆了些零零散散的小摊,没人光顾也依然立着。

明芳只是其中之一,却扎在了郑保原的世界里。

两个孤单的人在一起便会想取暖,明芳是孤女,被个女疯子在村口捡到的,竟也养了十几年,女疯子死了,她守着那破旧的泥瓦房过了两年,终是守不住了,有人要逼她的婚,于是她也像郑保原一样,离开了家。

后来他们接触了几次,两个浮萍般的人终于决心飘往一处扎根,他们在上漓打了两年工,在郑保原有一点归属的地方建了房子、结婚、女儿出生,开了面馆。

他们好像终于拼来了一点甜头。

人会对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定幸福格外珍惜,而当它们被剥夺的时候,也就会格外不甘。

甚至成为执念。

短短几秒,郑保原的前半生便在云韫脑海中走马灯式得过了一遍,眼前人的眉目,似乎露出了些清晰的轮廓。

这是云韫对他形成的主观认识。

她觉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有等待。

“郑叔,那我们今天就不打扰了,您这边没事就好,我等着去您那解决晚饭。”云韫起身又将椅子推回了原处,注视着郑保原那额角深黑的皱纹道。

“好,我送送你们。”

两人走去公交站的路上,程喻一直有些闷闷,终于在等车时不吐不快:

“闻憬,你去人家家里,是想干点什么的吧?为什么又这么走了,我们看见的那些东西,就不管了么?”

程喻的别扭是正常的,毕竟他一开始只是被“不经意”派来成为监视者,却跟着云韫接近了郑保原,而郑保原亲自回来查探异常了一时他这个本该在梦主边缘意念的人物,出现得便有些奇怪。

云韫有些低落,猜来猜去累了是一方面,还有种微妙存在的直觉判断令她心思疲乏,她郑重地朝程喻看了几眼,却又开着玩笑说道:

“你自己知道就好了,他没有必要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