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盈地的视线也向二人扫了过来,云韫可不想追昔抚今,胡乱在裴亭舟身上抓了处特别的说道:“你这手链挺别致的,哪买的?”
在祝盈印象中这小孩不喜欢戴饰品,见这青石串成的珠链也好奇了起来。
“跟同学去齐原那边玩,灵山观外面买的。”
祝盈笑道:“没被坑吧,那种景点买手链。”
“觉得合眼缘。”裴亭舟又细嚼慢咽了一口饭,对云韫道:“我觉得那里很灵验,你要是又想去哪求财,不如试试那儿。”
祝盈先一步笑出了声,在云韫的眼刀下又乖乖闭上了嘴。
饭桌上几人都吃得认真,借着出门散步的时间,云韫和祝盈把裴亭舟送进了高铁站,母亲那边云韫要上班不能时时顾及,请了位护工,两人又去了医院一趟,再回家时已经将近十点了。
祝盈和表姐在南江租房子住,打过招呼不回去后就转头栽进了云韫的大床上。
“云韫!跟你们这些有大房子的人拼了!”
看着床上不停沽涌的身体渐渐睡去,云韫也没得闹了,她在意梦中受了不少折腾,可今夜却很难入睡,不知是压在身上的几份报告还是别的,她想去阳台透透气。
云顶芳华是南江市环境很好的小区了,工作第三年的时候,她在这买了房子,算是很顺利、也很走运了,努力生存的人有很多,她拼命走着,也终于得到了想要的钱、名利、社会地位,安定的人际关系,如今妈妈的手术也完成了,慢慢的,
一切都走向了她一直追求的样子。
云韫俯视着主干道从不停息的车流,她希望这个世界能一直运转下去,不要再有灾难了,可现在,也怕是只有这样的祝愿最难实现。
对于她们这行的工作而言,这两年的不安定还影响不到她们,或许到换个星球都活不成的那一天,她们还能给人点别的信仰,虽然云韫她们自己都没这个信心……
手机邮箱弹出了条消息,本着绝不多工作一分钟的原则,她正打算滑走,却在一瞬间瞥见了邮件标题——3067个人资料。
是郑保原的编码,云韫点开来看。
一串详细的个人生涯履历中有有一行刺目的字眼:上漓入室杀人惨案受害人。
云韫迅速往下翻动着,明白了这个案子的脉络。
这个社会上不缺恶种,他们的人性就是恶性。
从入室盗窃,到预谋杀人,只需要脑筋还转动,从恶到更恶只是极其容易的事。
郑保原一家就落入了这难以挣扎的黑暗沼泽中。两天踩点,他们已经摸清了这家人行迹时间,在搜刮屋子里的财物时,对女主人的照片见色起意,于是这四个人埋伏在屋子里,等着归人入网。
束缚她们的行动、摧残她们的身体、磨灭她们的灵魂,详细的作案过程简直惨不忍睹。
令云韫更加意外的是,郑保原也在场,他回家的时候,残暴的恶行正在实施,他用尽全力也无法挣脱无法反抗,与妻女一门之隔,亲耳听着她们的哀求哽咽。
最绝望的时候,他们只能乞求,杀掉他们其中一人留性命给对方与孩子,可暴行直至凌晨,那四个恶种吃了郑保原做的饭,便掐住他的脖子。
他没死,他被扔到了山坳里,但在他身边的,是他妻子女儿冰冷的尸体。
他变成了幸存者,变成了指控者。
但是有一个人不用去死,因为杀人的时候没有动手,因为他才十六岁。
惨案中死去女人叫惠明芳,云韫这次完整的知道了她的名字,附在邮件里的相片如她在意梦里见过的那一眼相同,是一张善良坚韧的脸。
郑保原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他活在世上,只为杀了那个人,这样他的生命,似乎还能拢住一点他妻子与他八岁女儿的影子。
多年后,终于有了机会。他应当是引了那人出去,准备在幽深无人的山野里,剖开他。
可郑保原的刀没有刺进那个人的脖子,在那之前,山洞便塌毁了,他与那个血海深仇之人一齐死了。
之后,云韫便在g所见到了他。
共梦一场,这些黑洞洞的文字在云韫脑中全部能凝聚成具体的画面,她关掉了邮件,回客厅倒了一大杯水喝。
她在意梦中见到的,不过是郑保原回避巨大悲痛给自己编织的故事线,至少这样,在最后离去之时,抱着一个幻梦。
她现在只希望,真的有那么一个归属之地,明芳和郑韵在等着他。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云韫蜷进沙发,极力压制着,上次生病休假,她便问过医生,可她自己也描述不清,那种疼痛,似乎不在身体上的任何一处。
她竟只能把这感觉,和她在念梦中每个第六感出现的时刻联系起来。
以前共梦,云韫总是很快便能摆脱梦里带出的情感,这也是她这几年拼命工作拥有这种物质生活的原因,而现在她却控制不住的一遍遍去回想她的每一次判断,那似乎没有动用她的逻辑思维,只是她觉得,事情该是这么发展下去才对。
压在怀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此刻已是凌晨了,云韫疑惑还会有谁打来电话。
是串陌生的号码,接起后传来一道清冷成熟的女声。
“你是d区0168管理员吗?”
话筒那头很安静,甚至听不到一丝机质杂音。
“您打错了吗?”云韫下意识回复到,她根本没有听过这个女人口中的编码类型。
那头静默了一会,又继续道:“你是d区0168管理员。”语气丝毫未受云韫回复的影响,然后仿佛传达信息完毕般挂断了电话。
云韫握着手机的指关节有些发白,她立刻回拨过去,却如何也打不通那个号码,她竟想毫无目的的往门外去寻,慌忙间
身后的垃圾桶被踢倒,她也只能先不管,她想开门——
“云韫,云韫!”
客厅沙发的中央,一个女人直挺地坐在那,墨色的长发垂落至腰际,将睡裙之外露出的皮肤衬得更加雪白,有种诡艳的美。
看到祝盈在面前呼唤的时候,云韫还抓着手机。
“云韫?”祝盈半跪在地上,向呆滞的女人试探着问到:“你在跟谁打电话呢?”
抬起的右臂被祝盈缓缓放下,云韫眼神终于清明了一些,即刻向玄关处看去,垃圾桶还安然地立在那。
“刚刚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了两句话就挂了,我怎么打回去都不接。”云韫现在十分茫然,在触到祝盈惊疑的目光时,只想证明刚刚确有此事发生。
她迅速打开通话记录,可不管是那个女人打来的,还是她回拨回去的电话都没有任何记录。
云韫几乎是求救般地看向祝盈,可只听到对方缓缓道:
“云韫,我出来找你的时候,你就坐在沙发上举着手机,我喊你你也不应,我看了你半分钟,你都一动不动的,而且我
可以肯定,你的手机一直是黑屏的,那会你就盯着茶几,我在你面前你都不看我。”
云韫极力稳住自己的心神,她是在感到不适后,自己臆想出了那莫名其妙的一通电话吗?
“你怎么半夜又到客厅来坐着了,是不是梦游了?”
祝盈又添了杯水给云韫,摩挲着她的手腕安抚道:“应该是没休息好,我们去睡觉吧?”
“我一直没睡,刚刚还看了份工作材料。”云韫瞥了眼时间,现在是一点半,她不过才坐到沙发上来五分钟。
“我是要得精神病了吗?”
“别瞎说,睡觉去!”
不容分说的,云韫就被推搡到了被窝里,直到身边人再次睡着,她都还在担心着自己是不是得病了,毕竟他们所里每半年都要安排一次这样的检查,说不准她真的是工作强度太大了。
即便如此,第二天云韫还是乖乖去上班了。
祝盈不知道她每天都忙些什么,只叮嘱她回来不要再熬夜了,云韫也惜命,今天减少了工作量,交给组里别的同事承担重任了。
开车回家时,她竟也有心情赏起了夕阳,光下的事物都静谧美好,即便只是表象,也能让人在安逸中沉醉一会。
南江很美,世上太多值得一去的地方已掩在尘土和海水之下,这样的世道,平安才是人们最真诚的祈祷。
云韫突然想起了裴亭舟说的地方,那还是一片净土。
又想休假了。
问:休五天假上两天班,要是想请个周假,该找点什么理由。
往常七点半起床上班的云韫破天荒提前了半小时就站在了落地窗前,而让这位起床的理由——是南江下雪了。
八月份,南江却下雪了。
空中的白纷纷落在地上顷刻便化为了水,许多人都在向上张望,拍摄记录肩头上的白,将这奇观一点点的具象化。
云韫开车进单位的时候,几个同事正在看着南江八月飘雪新闻的报道,她跟着聊了会,毅然决然地去把假给申请了。
接上个问题——很显然,什么理由都没用,老实地上了一个月班,把该写的材料都写了,工作实在是没有什么新的进展,她才被批下了凑来的周假。
这时已是九月份了,南江那一点天降的异兆早已销声在各地更加奇异的新闻里。
云韫随便捡了点行李,坐上了去齐原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