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坪上，管千渝和傅濡琪正在比赛，周献音坐林洛懿旁边，两人在逗小孩。听见这句话后，休息区里的人都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而嘉仪八风不动，悠闲地收回目光。反倒是申韫栖和不远处正拿了一瓶未开的香槟走来的嘉宥，同时对周字景道：

“如果你还想在这个圈子里混——”

“闭上你的狗嘴。”

申韫栖起身了，手插进裤里，同周字景面对面站，个子比他更高出一些，表情冷沉，“就对程嘉仪放尊重点儿。”

嘉宥笑了笑，把香槟递给嘉仪，后者一点儿没被周字景的刻意刁难影响，若无其事地打开瓶盖，给周献音和林洛懿都倒上，举起自己的酒杯：

“洛懿姐姐，新公司很快就要启动了吧？祝开业大吉。”

“还有献音，祝赴美顺利。”

周献音和林洛懿心照不宣地接过酒杯，三个杯子清脆地碰在一起，女生们面上带笑，社交得游刃有余，其乐融融。

而嘉仪身后的三位男生，火药味碰撞。

周字景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来这趟就是为了融入这么些个公子哥大小姐的，因为父亲特意交代过：

“——咱们是半路出家，必须要结交些人物才能起势，收起你平时那副鬼样子，听见没？”

而面前这个冷着脸，冲他毫不客气放狠话的申二少爷，就是周家想巴结的对象——可惜在此之前，周字景并不知道他与嘉仪关系甚佳。

申韫栖今天穿了一身黑，暗沉的颜色敛住他矜贵寡薄的气质，敛不住他与生俱来的傲气与压迫感。

“不是，申二，我瞎说的。”

申韫栖一听这个称呼就变了脸。

申二是圈内人给他起的昵称，只有交情很好的朋友才有资格喊。他的态度更冷了，目光从上至下缓慢地扫视周字景，认出来他穿的什么牌子衣服鞋子，戴什么牌子腕表后，嘴角一扯，眼皮一掀，寡淡地扫周字景一眼，轻蔑地笑了声。

他一个字没吐，收了眼，扬长而去。

嘉仪将酒一饮而尽，举酒杯冲周献音和林洛懿示意自己敬意和祝福都到了，放下杯子，笑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们吃好玩好哦，跟千渝、濡琪说一声。”

周献音应好，林洛懿举起女儿的小手和嘉仪挥手告别，嘉仪笑着对小姑娘道“拜拜，宝贝”。

双胞胎在申韫栖之后离场，留周字景尴尬站在原地，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人再把眼神分给他，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周字景烦躁地挠头，拿烟，去抽烟区点上，而后对在这里呆了好一阵子的张定兮道：“怎么不去玩球？”

张定兮低头看手机，单手打字，给嘉仪回消息，听见周字景问话便把手机关了，皱眉笑，看草坪上赢了球的傅濡琪同管千渝在合照，“你不该惹程嘉仪。”

周字景“呵”了声，“你也？”

他吞云吐雾，感叹：“能耐啊，四个男人围着她转，一个赛一个护短。不知道阿沭看上她什么，喜欢得死去活来，文化部十一月底就小考，他满脑子都想程嘉仪带他去新疆雪骑的事儿。”

张定兮嘴角一抽，表情默着，把烟灭了，“我跟她没关系，只是想提醒你，申韫栖对象和程嘉仪是朋友。”

“他有对象？”周字景一愣，心想这把好像玩大了。

“嗯。”烟头扔掉，高瘦男生笑着离开抽烟区，拍了拍周字景肩头，“你想想怎么处理这事儿吧，申二少脾气可不好。”

走时再次打开手机，见嘉仪回复了刚刚他发出去的消息。

【1：申二说三天内给消息。】

【定：好，先别走，等我，有事。】

【1：车里说。】

接着给他发了串车牌号。

张定兮收手机，和几个玩的熟的圈内朋友打过招呼后离开草坪，走到那一列名牌车旁，找到程家的车，坐进去。

嘉仪在后座，嘉宥不知道去哪儿了。她正坐在位置上补口红，见他坐进来，没打招呼也没停动作，甚至嗓子里还在哼歌。

张定兮“啪”地关车门，侧头看她：“你哥呢？”

“去找申二说事儿了。”

“什么事？”

女生乜他一眼，“你管着吗？”

张定兮扬眉，“行。周字景说你和元沭月底要去新疆，刚好，那时候我也去新疆，一块儿走。”

嘉仪收起口红，拿手指晕开边缘，“别忘了你自己提的约法三章，如果你想打破我也没意见，只不过还是要等价交换。”

“可以。”张定兮很爽快。

“那行，正好，我哥要是问起来，你给我打个掩护。”嘉仪把口红合上，磁铁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内发出清脆声响。

张定兮盯着她看。

嘉仪把唇色晕到自己满意，停下来，抽纸巾擦手指上的口红，侧头回看他。

车内没开灯，只借着不远处路灯的灯光，朦胧氤氲。两人之间距离不大，几乎膝盖贴膝盖，薰衣草和岩兰草的气味纠缠在一起，还带了点儿烟草的辛辣。

嘉仪：“怎么了。”

张定兮笑，“你长得是真漂亮。”

她无语得要死，这种话轮得到他张定兮来说么？

“没事儿就赶紧走，我哥等会儿回来了。”嘉仪说，忽然想到什么，叫住半个身子已经探出车外的张定兮，“你去新疆干什么？”

“旅游。”

他撂下这么一句，关上车门。

-

三天后，申韫栖托师沁转达嘉仪。

那时候两个姑娘正在履行师沁提出的建议，在火锅店约会。

师沁递过去一张名单，嘉仪接过，草草浏览了下，“这些人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都是家底不怎么样但成绩很好的小子，其他不知道了。”师沁在锅里涮羊肉，“栖二说球赛那天周字景又找你麻烦了？他怎么阴魂不散啊，需不需要我找人揍他。”

嘉仪笑，把名单拍给张定兮，“不用，我有办法治他，你让你那些弟兄们都安分点儿啊，别到时候放学我又在综高门口看见他们鬼鬼祟祟的。”

师沁爆笑，把羊肉夹嘉仪碗里，“好好好。”

“你不吃？”

“减肥啊，经纪人说这个月我必须得到105，不然就不让我踏进公司半步。”

“魔鬼，你比我还高三厘米来着？”

“不好意思，又长高了，再多两厘米。”

“……”

师沁：“张定兮，栖二和我说过他，说他爸和张定兮他爸开过同一个会。我问过综高的朋友，好像大家对他都不怎么熟悉。”

“他不来学校，但每场考试都没落下。”嘉仪在她对元沭下手被张定兮阻止那天就去查了，确实每场考试，不论大小，他都没落下过，成绩排名在年段三十名上下。

“他弟弟和他不是亲生的。”师沁轻描淡写道。

嘉仪一顿，“你怎么知道？”

“我还想问你怎么知道的呢，”师沁撂了筷子，冲她笑，“看上去像你的秘密被戳破了。”

“……”嘉仪眉心跳了跳，她在师沁面前是真不设防，“我不小心知道的。”

“哦，所以张定兮拜托你问申韫栖啊。”师沁笑得更欢了，发自内心的笑容，让妖艳的脸蛋难得不那么摄人心魂，反而很朝气，“张定兮他弟差点把这事儿捅出去，要不是他妈压下来，估计现在全燕川都知道了。”

“真是他弟干的？”嘉仪觉得这顿饭是彻底吃不下去了，她没法想象，那么在乎这事儿的张定兮知道后会疯成什么样。

亦或者，他已经知道了。

嘉仪心里咯噔一下。

所以他想去旅游散心。

去新疆那样广阔的地方。

立刻抄起手机问他。

师沁看着嘉仪在啪啪啪打字，笑了，继续涮娃娃菜。嘉仪三两下打好“申二说是你妈妈压下来的，你之前就知道吗？你就是想查谁帮了你弟对不对”，手指却悬在绿色的发送键上，迟迟摁不下去。

几秒后，哒哒哒删除，改为：

【我们的马已经在运输路上了，那边也有射箭场，你可以玩。】

不对，还是觉得很奇怪，再删，再打。

【听说你射箭不错，去新疆刚好玩。】

觉得这句还可以，点击发送。

她松了口气。

“没见你除了嘉宥为谁这么紧张过。”师沁把娃娃菜夹自己碗里，“怕他难过啊？”

“你想多了。”嘉仪放下手机，没了食欲，只是看着师沁吃东西，“合作伙伴，他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

师沁点头，“吃完去我新公司逛逛？很多人都知道你，想见你，赏个脸呗程大小姐？”

嘉仪爽快答应了，两人简单扫尾后打车去时代fm。路上，嘉仪问师沁最近工作怎么样，师沁高高兴兴说换公司后资源好多了，每个人都很友好，平等对待每一位模特，大家都乐意抽出个人时间分给团建，感情真的好。

到了时代fm，师沁领着嘉仪进去，冲正在忙活拍摄的同事们吆喝一句：“大家，你们千盼万盼的程嘉仪，我给带来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仙女下凡难得一见啊。”

嘉仪打了下师沁肩膀，后者嬉皮笑脸地“啊”了声，冲她乐。

她这么一喊自然所有人都围过来了，对着嘉仪问这问那，还有摄影师一直在感叹她长相和比例，好适合上镜，好适合为设计师们展示衣服，直接给嘉仪拉到摄影棚里去。

嘉仪百般拒绝无果，师沁还在一旁凑热闹拱火，她来不及收拾她，被迫坐到了化妆镜前。

“时代十二月的封面给你了，怎么样？”

“啊？”嘉仪站起来，被师沁摁回去。

朋友伏在她耳边道，“你要弄周字景，不能只用学校舆论，得用社会。”

说完，师沁直起身，捏了捏嘉仪肩膀。

妆造师已经上手抓头发，嘉仪通过镜子与师沁对视，后者冲她温柔一笑。

她什么都知道，她想为她做点儿什么。

嘉仪忽然心底一酸。

师沁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心里藏了事。嘉仪伸手握师沁搭在她肩上的手，感受到指尖动脉的跳动，两个女孩子的心脏同频共振着。

只是可惜，在计划成功前，她无可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