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温时仪抄好写满字的宣纸已经积了厚厚一沓。
整个书房里也铺满了纸张,进来的丫鬟都不敢随意迈步,不然一不小心踩上还没晾干的墨迹,钱嬷嬷那双厉眼登时瞪过来让人头皮发麻。
茗烟在一旁伺候着,她认的字,被温时仪抓了壮丁给收拾好抄写孝经的顺序。
“六姑娘,今日歇会儿吧,奴婢看已经很足够了,至多再十来天的功夫能全部写完。”
温时仪点点头,不枉费她夜以继日地写。开始还废了好几张,后面字迹工整了才留下。
“那先收起来,我继续写几张大字。”
茗烟抿抿唇,她可不是为了让姑娘这么用心读书做功课的。
钱嬷嬷看的心疼,倒没有茗烟那么多心思,只是劝道:“姑娘够辛苦的,你身子还没好全呢,好歹歇歇神。”
“我我惹祖母生气了,过段时间就是祖母的大寿,我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女红也学的不好,如今到只有字还能看的下去。只想着练好点字,到时好给祖母送份贺礼去,也不枉费祖母对我的爱护。”
温时仪怅然若失说着,钱嬷嬷恍然,她说姑娘怎么一下变得这么刻苦,心中诧异温时仪转变之大的怪异也没了。
毕竟温时仪一向很看重老太太的态度,这次被老太太罚的这么重,姑娘心中肯定很是忐忑难受。
钱嬷嬷体谅的同时也说:“姑娘有这份心是再好不过的,老太太知道肯定会高兴。”
茗烟低垂下眼睫,装作好奇问道:“姑娘原来是这个主意,那不知姑娘是准备怎样的寿礼?”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说的急切了些,茗烟又找补说:“奴婢是想着,要是姑娘又需要帮忙的,只管吩咐奴婢,或许奴婢也能在里面出一份力呢?”
温时仪恍若未觉,只神秘说:“具体是什么茗烟姐姐容我卖个关子,左不过用寿字做文章罢了!”
“嬷嬷,到时你要给我把门,可不能让我的主意泄露出去,到祖母大寿那日,祖母见了孙女的寿礼,肯定会消气的。”
说到最后,温时仪挂上狡黠的笑容,看来她对自己要做的非常有信心。
钱嬷嬷哄道:“好,嬷嬷到时给你守着,不让外人看了去。”
温时仪点点头,见茗烟看着自己愣神,好奇问道:“茗烟姐姐,你怎么了?难道是好奇我会做怎么样的文章出来?”
茗烟回过神,脸上慌张之色剎时闪过,转瞬便说:“姑娘说笑了,这是主子的主意,奴婢知道自己的身份,主子怎么说奴婢们怎么做就好。”
“奴婢是在想,香草出去有一会儿了,怎么还没回来,别是被什么人给绊住了吧?”
温时仪没有追究她的走神,只装作是被她的话转移了注意力,笑道:“香草肯定不知道跑哪玩去了,她一向活泼人缘好,许是哪位姐姐邀她去房里说话呢。”
钱嬷嬷却有些不高兴,“这哪是奴婢该做的,等会香草回来,姑娘不准说情,我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
温时仪掩嘴偷笑,香草以前可不这样,就是因为钱嬷嬷来了,她这里许多事都有钱嬷嬷做主,香草乍然轻松下来。
温时仪也不拒着香草,古代女子难,可古代的奴婢更难,香草陪着原主这么多年尽心尽力,温时仪在心里是将她当做妹妹照顾的。
钱嬷嬷或许是因为一贯严肃的时候多,反而对香草这种纯然的性格多有包容。
“姑娘还笑呢,以后走出去,外人见姑娘身边的丫鬟这副规矩,定会在心里腹议姑娘的。”
温时仪摇摇头,“嬷嬷,那你就看错了,香草在外面可不这样。她年纪小,也只能在我这里松快一番呢。”
正说着,香草就从外面跳进来,小心走在纸张的缝隙中,声音轻快:
“姑娘,你快猜猜,我看到什么了?”
温时仪慢条斯理坐下:“我才不猜,你快说,你看到什么?”
香草嘟着嘴,被钱嬷嬷看了一眼,连忙讪讪放下手,说道:“方才我撞上胭脂姐姐,说是她们针线房走了个人,让我跟姑娘说宽限些时日再把姑娘的衣服送来。”
见钱嬷嬷要生气,香草接着说:“这我可不能答应,姑娘还等着穿呢!我就跟着胭脂姐姐去了针线房找他们的方妈妈理论,好废我一番口舌,那方妈妈见我搬了夫人出来才松口。”
“哼!打量着我不知道呢。他们针线房的最是势利眼,看姑娘您被老太太责罚,碰到事情也不会声张出去,只默默忍着让他们作践,这就想着法子要怠慢姑娘。”
“可巧,我说完夫人,云依姐姐就来了,云依姐姐倒也公道,让方妈妈按着原本说好的日期给姑娘完工。方妈妈便不敢说什么,二姑娘可是要嫁到国公府的,那方妈妈巴结还来不及!”说着香草狠啐了一口,对针线房的非常不满。
钱嬷嬷在一旁听着已怒气大发,“这起子奴才,还做起主子的主意来,待会我亲近去,看那方妈妈怎么说。”
温时仪连忙说:“嬷嬷,别生气,为了那些小人气坏身子不值当。”
接着转向香草,“那也不对啊,你怎么这么高兴,肯定不止遇到这一件事!”
香草朝着温时仪竖起大拇指,“姑娘真是料事如神!”
“我一出针线房可生气,但也知道既然事情解决了,就不好再给姑娘惹事,便跟着云依姐姐回来。走到花园,就见那承宣侯府的夫人拉着王小少爷要去寿安堂呢。”
“云依姐姐见我好奇,便说是承宣侯府是为那日的事情来致歉,夫人那里也去了寿安堂。”
“姑娘,你说,老太太会不会让姑娘就此出来啊?或许那一百遍的孝经也不用抄了?”
温时仪低下头,“不会的。”
香草脸色僵硬,话语卡在喉咙里,脸色沮丧极了。
“好了,香草,今日谢谢你,要不是你去了针线房,或许姑娘我还真的要迟几日才能穿上新衣服呢!”温时仪强装上笑容说道。
“才不会呢,就是没有我,钱嬷嬷也不会让姑娘吃亏的。”香草低下头默默说。
温时仪不虞说这些,见茗烟已收拾好纸张,便笑道:“到饭点了,翠柳许是要回来了。茗烟你先下去吧。”
茗烟将写好字的宣纸小心放在红木匣子里,屈膝行礼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