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总是听说这端王温慧纯善,经常得皇上的召见,很是看重,也是陛下的儿子中独一份的亲王。
如今看来,传言不虚,端王不管是不是真的纯善,这说话间的温雅素慧是显露无疑的。
都是皇上的儿子,温瑞文可不相信这端王真就对皇位毫无想法。
太子有这样一个对手在前,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皇帝听着心中不是滋味,被勾起了一些以往与儿子的亲近往事。
老大啊老大
罢了,这事确实也应当听听太子的意见。
就像是端王说的,太子妃是自己给他选的,要是太子不满意也可趁着今天的机会换人。
不然日后与温氏过的不如意,岂不是要怪起自己这个父亲来。
皇帝想着,心中自然而然的对太子起了三分疑义。
“你说的是,去请太子。”
端王闻言笑道:“父皇不怪儿臣多此一事就好,儿臣也是为了父皇着想,父皇的心儿子自然是再明白不过了,为父皇分忧自然是儿子的分内之事。”
这话细听之下,每句都有深意,称呼儿臣以示尊重,称呼儿子又对皇帝示以亲近。
后面又说自己明白父皇的心意,岂不是说太子不明白皇帝的心意。
趁着太子赶来的时间,皇帝拉着温瑞文手谈一局,端王在一旁观看。
双方各执黑白子,一来一往,不见血刃从棋局上也能看出双方杀的难解难分。
温瑞文是个高超的棋手,皇帝牧司就更是,最终还是温瑞文棋落一招,输了半子。
“哈哈哈哈,痛快!”
“蓬泽你得好好看看,你方才跟朕下的是什么?虽都是输半子,可朕真是想方设法的给你放水。”
“这半子与半子,可真是天壤之别啊。”皇帝笑容畅快的摇摇头。
牧蓬泽站在一旁,难得神色有些迥然,“父皇,儿臣都这么大了,您在侯爷面前也多少给留些面子啊。”
“这之后岂不是谁都知道儿臣是个臭棋篓子了!”
温瑞文也难得放松了神色,面部肌肉松弛让他脸上的疲态更显。
“陛下,端王殿下,臣是个爱下棋的,一时入神其中,有不妥当的地方还望陛下恕罪。”
牧司看着他的眼神也略有缓和,这棋下的,恐怕去了些心中对温瑞文的审踱。
观棋如观人,温瑞文下棋的气质,某种意义上也代表着他内心的趋向。
今日他过来,恐怕没想那么多,家中子辈出了岔子,以为对不起朕的厚爱,这才有此行为。
“爱卿尝尝这西湖龙井,可还入你的口?”皇帝笑道。
温瑞文自然不敢说什么,品茶也得品出个一二三四的味道来。
牧司见他就着这龙井说的天花乱坠的,大笑指着他:“朕还没看出来,爱卿原来还有这样的性子,以往可没见着,真是不该!”
温瑞文便说:“臣别的不能为陛下分忧,如今也只有这样博陛下欢颜才心中略好受些。”
说着他捏捏自己的腿,“臣老了,这腿也不中事。”
牧司这才看见温瑞文脸上的皱纹丛生,下巴的一撇胡子也全白了。
叹道:“温侯也多注重自己的身子,朕记得你比朕只大了两岁,可如今细看,你可比朕老多了。”
说完,牧司自得笑着对端王说道:“蓬泽恐怕还不记得,二十多年前,朕还和温侯一同击退敌戎呢!”
“一晃眼,二十多年过去,咱们啊,都老啦”
端王忙上前跪下:“父皇乃天子,自然寿比天齐!”
温瑞文也做出惶恐模样,要跪下。
牧司没那个无缘无故折腾人的性子,让他们起来,声音沉重:
“你们说这些假大空的话只能骗骗自己,可骗不到朕!人哪有不老不死的。朕只是看着温侯的模样,才觉朕如今年纪,年轻时跟着征战沙场的将领,如今所剩无几,一时之间竞着相了。”
说完见两人恨不得将自己的身子隐藏到人看不见的地方去,笑道:“可朕心中也是自得的!蓬泽,你看看,朕比起温侯可看着要年轻不老少吧。”
牧蓬泽连连点头,还哄着皇帝看了又看两人面容对比,才说:“父皇,温侯确实该保养保养了。”
“哈哈哈哈哈!”
“温侯,听见没,你回去可得让你媳妇好好照顾你。”
太子一进殿就听见父皇爽朗的声音,忍不住心中纳罕,不是说靖远侯来请罪的吗?
怎么父皇竟笑的这么开怀?
牧司见陶祥的神色,问道:“可是太子到了?让他进来。”
太子走入宴息的里间,见皇帝端王温瑞文三人还保持着笑意,故也作未知问道:“父皇可是有什么开心事,可说来让儿臣也高兴高兴?”
皇帝朝他招手,亲近着说:“你也看看,父皇与温侯站在一起,可看着像两辈人?”
太子闻言仔细端详片刻,认真说道:“儿臣记得温侯今年五十有二了吧,怎么如今见了,竟苍老甚多的模样。”
皇帝忍俊不禁:“哈哈哈。你跟你大哥是一样的,一样的促狭。”
温瑞文在一边作羞窘模样。
笑闹之后,皇帝才想起正事。
他心情改变,对这事看法自然也不同。
“太子,这温氏毕竟要做你的太子妃,你说说看,要是不满意,父皇再给你换一个便是。”
温瑞文连忙跪下,言之凿凿:“一切尽听陛下与太子殿下吩咐,臣绝无二心!”
太子这才明白整个事情的原委,他脸上不敢露出分毫自己的真实心思。
“父皇,这事是否有什么误会?”
皇帝问:“怎么说?”
太子拱手,身姿欣长,立在那也是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温氏既已通过宫中的选秀,自然也是过了母后与祖母的眼的,又在宫中跟着年长的嬷嬷学了些规矩,想来行事应当不会这么无矩。”
“故此,儿臣认为,这事或许是有什么误会,温侯着急进宫与父皇请罪,难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牧司听太子说完,微微颔首:“太子说的有理。”
端王笑道:“太子温厚,不忍因这点小事害了女子一生,实乃父皇之福,天下万民之福啊!”
太子牧蓬玚虽确实不会直白跟皇帝说,自己不满意这个太子妃想换人。
更别说一进来就见父皇对温侯依然亲善,也不可能为了这个就换人得罪靖远侯府。
但他心中确实也是对温时珺不满的。
刚那么说也有一二分的心思,指望父皇能够稍加查探。
要是并不是误会,那温时珺就像所说的那般不堪,父皇想来应当是不会让这样的一个女子当太子妃。
哪知大哥就这么直截了当解释自己的话,将这事定为小事不值一提。
温时珺毕竟是已经下了明旨的太子妃,只等着入主东宫。
父皇当然不会因不值一提的小事就收回自己的旨意。
温时珺这样的人依然会是太子妃!
可太子不能说什么,他如今已经是太子,一言一行都不能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