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惶恐,大哥言重了,儿臣年纪还小,还需父皇和大哥多看着些。”
太子才十九,并未大婚。
在大凌朝,不大婚就意味着还不能算成人。
太子与端王的年纪毕竟差着些,又是自幼立为太子,皇帝多有亲自教导的时候,说这话做些小儿态皇帝看着难免有些亲近。
“太子淳厚,你大哥也是个好的。”
这事眼见就这么过去,温瑞文的目的达到,也该告辞了。
侯夫人柳氏如今还在皇后那里呢。
温瑞文不清楚皇后具体的性子,但看皇后如今位置稳固,太子也被教导的颇得皇上爱重,就知皇后这个人肯定不简单。
“陛下,太子虽这么说,可这终究是温家的差错,为表罪过,微臣自请闭门思过,也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教养家中的那些不着调的子孙。”
温瑞文跪下等待皇上发落,说了这么久,他也摸清楚皇帝的心思了。
这门亲不会退,但要说心中如何想,不说太子,皇帝本人心中肯定也是有对温家的不满的。
只不过这点不满敌不过温家成为太子妻族的权衡。
“爱卿既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吧。”皇帝摆手说,还宽慰着一脸老态的温瑞文,“儿孙自有儿孙福,温侯的心朕是知道的。想来经此之事,温大姑娘心中也该知道分寸行事。”
想到温瑞文是和柳氏一同进宫的,不忍温瑞文挂心,还交代太子:“太子,你去皇后那将这事说了,让侯夫人跟着温侯回去吧。”
太子颔首,应道:“儿臣这就去,母后想来也在等父皇这的消息。”
皇帝满意轻笑:“你母后是个怕事的,罢了,你赶紧去,别让她等急了。”
太子走了,温瑞文也行礼退下。
端王眼见父皇也没留他用膳,就知道恐怕父皇待会还得就这事跟皇后说说。
便闻弦知雅意,说道:“父皇,儿臣也有些日子没见母妃,心中甚是想念,可否过去母妃宫中歇歇。”
大皇子不比太子和下面还没搬出宫的皇子,时常有见到自己母亲的时候。
他在宫外建府居住,只有皇帝召见或者初一十五的时候才能进宫。
皇帝欣慰看他,说起惠妃的眼神也很是和气:“惠妃那里昨日还跟朕说,几日没见你就想的紧,你快去吧,不然你母妃知道你今日进宫,朕没让你去她那看看,她非得说朕不可。”
端王这才起身离开。
牧司独自一人重新坐回棋局边,陶公公恍若个透明人一般,毫无存在感。
“你说朕将这温氏嫁与太子到底对与不对?”
陶公公身子动都不动,只当自己就是根柱子。
皇帝自然也不需要回答。
太子到了坤宁宫,将皇帝的意思交代完。
既然还得与靖远侯府结亲,便还宽慰着老太太柳氏:“侯夫人不必多忧,孤在父皇那已说了,这等小事实在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母后送给您的梅瓶也是想着给寿宴添一份喜色,不必为了死物件伤了感情。”
皇后也说:“方才我这是这么说的,只不过靖远侯夫人实在心中过意不去,一直跟母后请罪呢。”
老太太不由自主佝偻着腰,与温瑞文所用的法子异曲同工。
“实在惭愧,是我没教养好家里的丫头。”
太子笑道:“温侯恐怕正等着,侯夫人想来也是担心这侯爷的。”
“母后,不如您再送对梅瓶吧,就当府上的那梅瓶没福气,没沾到侯夫人的喜气。”
皇后让身边的大宫女去取了库房钥匙,说道:“太子这么说,母后岂有不应的。”
“梧桐,去取那对缠枝牡丹纹梅瓶,一同送与侯夫人出宫去。”
柳氏连忙要跪下谢恩。
皇后拦住她,只笑道:“不必多礼。”
又吩咐腊梅:“腊梅,小心送侯夫人去与侯爷汇合。”
待老太太柳氏走了,皇后这才变了脸色,端坐在榻上一言不发。
太子见状,挥退了随侍的宫女,走到皇后的身边。
“母后,父皇那里这事已经过去了,咱们就是不满,也只能咽下去。”
皇后眼神一黯:“母后知晓。”
“你放心,母后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岂会为这这点事情就与你父皇起了隔阂!”
太子自然放心,他就是这么被母后教导的。
皇帝不仅是他的父亲,更是主宰天下、说一不二的皇帝。
“忍耐了二十年,本宫就不信,还有一个二十年在等着本宫!”
太子坐在一旁,缓缓神色说道:
“母后,那温氏做太子妃,儿子心中虽有些不满,可看在她身后的靖远侯府的份上也可忍耐。更别说到时她嫁进东宫,该怎么过还不是儿子与母后说的算。”
“一介妇人,纵是性子不妥当,也不足为惧。”
太子略想想就不把温时珺放在心上,于她而言,太子妃也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身份贵重些也只是相对而言。
他看的是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父皇还康健,大皇子二皇子都得父皇看重,这才是让他真正忧心的地方。
想起方才在禧瑞殿与端王的会面,太子拧眉:“母后,如今咱们真正要担心的,是端王和礼郡王两人。”
“大哥是亲王,父皇那里又一向看重他,将他放到户部历练。二哥虽还是郡王,可他在兵部,前几年也跟着捡了不少军功,想来父皇那里对他也是有封亲王的意思的。”
“两位哥哥参与朝堂大事都能说的上话,可孤呢?”
太子说着渐渐有些郁气。
“如今十九了竟还未大婚,只能每日跟在父皇的身后在早朝上做个应声虫!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不能说!”
“母后!孤不信父皇不明白孤的心思,孤是他亲自教导的,难道这天下还有比孤更适合当太子的人?”
皇后冷声打断他:“蓬玚!”
“不要以为在这坤宁宫,就可以畅所欲言,母后告诉过你,永远不要告诉别人你的真实想法。”
“就是在母后跟前,你也不可以!”
牧蓬玚突然眼眶一红,他低下头不让自己的母亲见到自己这副模样。
“母后,是儿臣没做好。”
皇后不看他,眼睛望向窗外院子中的香樟树,语气不容拒绝:“待会儿自己回了东宫跪一个时辰警醒自己。”
太子已经恢复方才的镇定大方,不听他说的话,只觉得君子温润如玉,储君气度斐然。
“儿臣领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