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天女庙(7)(1 / 1)

双眼圆睁,淤青伤痕遍布每一寸尚能辨认的皮肤。

面做惊恐状,由于极近的距离,不得不把脖子仰成正常人难以到达的诡异角度。

直直看着甘颐。

甘颐面不改色,稍退后一步,轻声问道:“姑娘是有事?”

女孩点头。

但头一低下去,发出骨骼断裂的声音,再也抬不起来了。

她愣了一下,蹲在地上不再动作。

破衣烂衫勉强蔽体,肩膀发出地位颤抖,似乎在哭泣。

甘颐便蹲下,再次轻声询问:“姑娘是什么事,你说,我在听。”

“哎呀前辈,”苏苔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把外套披在女孩身上,与她并肩蹲下,将女孩搂在怀里,说:

“女孩子哭了,要先哄一下。”

她用纸巾为女孩擦眼泪,女孩的头被顺势抬起,脸上的斑驳尸痕与伤疤消失不见。

与楼上躺着的女孩有四五分相似。

等停止了哭泣,女孩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她没有舌头。

苏苔面露怒色,却还是保持温柔的笑意陪在女孩身边。

女孩将手里紧握的布包塞进甘颐怀里,跌倒在地的同时不断发出悲鸣,声泪俱下,又不断双手比划着什么,末了还要将甘颐往外推。

甘颐有些不能理解女孩的意思:“她在让我干嘛?”

“让你逃。”

一声陌生的女声传来,抬头望去,本来封闭的小房间竟然打开了一扇窗,里面灯光通明,扶着窗柩坐着一个女孩。

目光似乎望向远处。

她说:“姐姐在让你逃离这个地方。”

苏苔问:“真的能逃出去吗?”

女孩向她投过目光:“当然不可能。”

“你看啊,无边无际的大山,除了割草放羊的路,我们哪里也没去过。”

“生来就是被厌恶,利用身体赚钱才是我们的价值。”

“不是的,”苏苔反驳她,“这不是你们的问题,你们也是受害者,千万不能和施暴者抱有一样的心态!”

跌坐地上的姐姐忽然起身,跑向窗户下面,不停伸手,嚎叫。

二楼的女孩看着下面伸出怀抱的女孩,气笑了,转而对他们说:“忽然又活过来的感觉可真糟糕。”

“逃避是我们唯一的生路,却又是最难的路。”

说罢看向下面的女孩,说:“八年没见了吧,姐姐……像小时候一样,接住我。”

说罢,松开了扶持,纵身跃下。

二楼的距离并不高,早就站在门前观望的方有仪和封沐时离得最近,下意识要去接。

可在女孩纵身跃下的一刻起,再次平地乍起疾风,呼啸徘徊整个庭院,泥沙迷人眼,嘶吼惹乱耳。

周围一切景象迅速变化,庭院小楼化为灰烬,天女庙取而代之。

待几人回头观望,庙前又响起刺耳的唢呐锣鼓声,迎亲队伍敲锣打鼓,隐隐出现在远处,声音却无比清晰刺耳。

“吉时到,请亲娘子出门——”

“这么快?”苏苔看向逐渐靠近的迎亲队伍,皱眉道,:“有点猝不及防,不是说等天亮吗?”

话音刚落,昏暗无光的村落骤然日月星辰更替,鸡鸣鸟叫俱全,已然天光大亮。

苏苔惊讶:“这……这是直接转换了昼夜,还是幻境?”

看着越来越近的队伍,甘颐不慌不忙打开女孩塞过来的布包,说:“昼夜更替?”

“真正的更换日夜,天地间只有惊年一人能做到,其余的不过是拙劣的障眼法。”

肮脏破旧的小布包打开,里面只是一张纸条,稚嫩的字迹用铅笔写着几个字:[等我带姐姐逃]。

甘颐猜测:“应该是妹妹给姐姐的?”

纸条上的字迹已经很模糊,纸条发黄,边缘发卷,应该是看了很多遍,历经了很多年。

方有仪是有妹妹的人,最能体会,忍不住说:“就算是难以实现,姐姐肯定也会记得深刻,寒夜中的慰藉。”

“不……”一旁的苏苔忽然发声,说,“姐姐刚才在比划手语,大概意思说,我不认识字,你写的什么我不知道。”

“但你要好好的,逃出去。”

此话一出,众人静默,迎亲队伍的喜乐也显得格外讽刺。

苏苔说:“拿到纸条后的无数个日夜,她用尽一生都在猜测,妹妹究竟说了些什么。”

迎亲队伍已至跟前,身后的天女庙大敞,白螺天女石像立在庙堂之中,俯瞰众人。

甘颐说:“我跟着他们去看看,到底在搞什么鬼,你们几个在这等我回来。”

“我和你一起去。”少言寡语的封沐时忽然说话,上前一步,目光坚定。

“那我也去。”苏苔也说,“我们家和白螺天女有仇,既然知道这是她搞的鬼,我是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方有仪也要讲话,甘颐禁不住笑了:“这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得看他们能不能把我们都带进去了。”

简陋的迎亲队伍,几个强壮的男人的领走走来,媒婆穿着红花衬衫紧跟着,身后是一辆人力板车。

几个唢呐乐手跟在后面不停吹奏,敲锣打鼓。

果不其然,他们只欢迎新娘子一人。

甘颐乐坏了:“得亏老板娘给我指了个好身份,你们几个就老老实实在这等我。”

封沐时似乎还不甘心,问了一遍:“我是姐姐,也不能跟过去吗?”

此话一出,众人又笑起来,以一种鄙夷又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她:“就你?”

“离你妹妹远点吧,别把我们新娘子弄脏了。”

封沐时:“……”

甘颐听不得这话,一拳头打在那人脸上,恶狠狠道:“还走不走,再说话就割了你舌头。”

那人愣了一下,却好像是被此时的身份牵绊,只知道要迎新娘子回去,抹了一把脸上的鼻血,还像没事人一样。

和其他人起哄道:“娇俏可爱的新娘子,快上车吧快上车吧!”

甘颐又拉过封沐时说:“现在的情况似乎对我们的临时身份限制很大,方有仪和苏苔的情况特殊,你多加注意,保护好他们。”

封沐时点头:“我知道,你也小心。”

甘颐笑得爽朗:“问题不大,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很快被众人催着上车,甘颐也不客气,人高马大直接坐上了人力板车,被人拉着进了村里深处。

队伍并没有走很远,便逐渐消失在忽然出现的迷雾中。

苏苔还是有些不甘心:“如果这样,苏大人来了岂不是也进不去?”

方有仪:“没关系,若是二爷自己能搞定,也是好事。”

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但封沐时却还是没来由的心悸,下意识打开手机去看网友有没有又说什么重要信息。

忽然看到封瑜的几个未接电话,连忙回了过去。

信号时好时坏,好不容易接通,还是断断续续的。

封瑜语气严肃:“隐碧部出了问题,开了许多扇两界大门,恐怕与你们那边有关,你们马上撤回去。”

甘颐已经彻底没了踪影,封沐时问:“很严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