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朝门口,双眼怒睁,脸色暗紫发黑,隐隐尸斑爬上脖颈与脸颊。
声音从她微张的口唇中发出:“我要见姐姐……”
方有仪轻叹口气:“好可怜的姑娘。”
先把她放了下来,放到床上,几人才搜查了一下房间。
说是房间也不算严谨,除了一张床,其余都是些杂物堆放。
捆成捆的废弃纸板,摞在一起的备用桌椅,甚至还有不知道哪一年掰下的苞谷。
不说像一个女孩的房间,倒像是女孩挤进了杂物间,没有首饰化妆品,几件破旧的换洗衣物都是叠好放在床头。
方有仪把女孩安放在床上,几人在这狭小杂乱的房间确实找不到什么线索。
苏苔忽然对着女孩说了句:“失礼了。”
然后抬起她的头,摸索了一下枕头底下。
果然摸出了两张纸。
黄纸朱砂,复杂梵文,像是寺庙道观的东西。
“写的什么?”几人都看不懂。
甘颐认了一下,说:“五个字,白螺天女庙。”
“另一张写的是阖家欢乐,多子多福。”
“阖家欢乐,多子多福?”
方有仪没忍住笑了,“到底是听信了哪里的传闻,会觉得白螺天女会保佑他们阖家欢乐、多子多福?”
苏苔也很严肃:“可能是一些田螺姑娘的传闻?”
最近遇到、听到白螺天女的次数太多了,甘颐忍不住好奇问:“所以这白螺天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感觉她和全世界都有仇?”
方有仪说:“白螺天女的故事,和人类田螺姑娘的故事很像,就是结果大相径庭。”
白螺天女名叫年作尘,是一只修炼多年的螺灵,化成人形的那一天被一个农夫发现,带回了家中。
年作尘刚做人形,不谙世事,被农夫糊弄着嫁给他做妻子。
每日替他洗衣做饭,料理家务,生儿育女。
人类的生活过久了,通了人性,年作尘愈发觉得自己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日复一日的忙碌生活,为着男人的幸福费心劳神,庸碌的丈夫,吵闹的孩子……
年作尘提出,她要离开。
男人一顿嘲讽不算,还将她一顿毒打,囚禁在家中。
年作尘便假意悔过,得了自由后为一家做饭,与丈夫假意和好的第一天,毒死了一家人。
可这样的日子并未结束。
当地富商早就听闻年作尘的美貌,借此机会将她抢回家中。
虽然不用再洗衣做饭,料理家务,但她依旧没有自由。
要每天看老男人油腻的脸,被迫为他生孩子,忍受男人妻子的侮辱与暗害。
她也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于是故技重施,在饭菜里下毒,毒死了县令一家。
从此逃之夭夭。
苏苔说:“那时候的杀戮太多,这些根本引不起风浪,让她真正出名的,是一千年前,毒杀赤焰军。”
“赤焰军?”甘颐听着有些熟悉,回想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问,“是影客主人莫时流的军队,赤焰军?”
“没错。”方有仪说,“二爷你可能不知道,影客主人是在你之后出事的。”
“影客主人属隐碧部,在一场守城战中被白螺天女毒杀军将三万余人,大败,城破国亡。”
苏苔接着说:“现在看来年作尘背后应该有人,但每次都来去无踪,让人捉摸不透,也和很多人结了仇。”
“这次说村子里死的都是男人和小孩,看起来也确实像她的作风,她痛恨所有的男人与孩子,女人也杀,不过看心情。”
甘颐看着手里的符文,说:“不管如何,白螺天女还是得尽早除掉。”
“回消息了。”封沐时忽然开口,把手机拿到中间,念着网友回的消息。
“天女庙旧址就是马福他们家现在的地方。”
“现在都讲究科学,反对封建迷信,天女庙毁了之后也就没重建,地方也没归公,毕竟之前是庙,没人敢在那住,就马福他家例外。”
“没想到住到庙上也没被保佑,还出了这事。”
苏苔看了一下周围,紧紧封闭的小屋内部不停说吹着阴风,说:“所以,我们现在是在白螺天女的地盘?”
方有仪:“而且她受到本地人供奉,在这里的实力还会有有明显加强。”
受到供奉,享受香火,会在一定程度上增强实力。虽然此地人少便偏远相对贫困,但日积月累也是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苏苔:“前不久白螺天女出现,苏大人将她重伤,与此地出事的时间正巧一前一后,保不准她就是来此地疗伤。”
小姑娘的脸色愈发凝重,问甘颐:“前辈,我可以告诉苏大人白螺天女的行踪吗?”
甘颐也能知道她们家族似乎对白螺天女有别样的仇恨,而且有帮手也不是坏事,也没有理由阻止。
又贴心说了一句:“说好地址,发个定位更好,不然等她找到我们可能就已经解决完了。”
苏苔连连点头:“苏大人对白螺天女的定位还是很敏感的,一般情况是不会迷路。”
很快通知到苏应香,他们几人又在房子内外转了几圈,一无所获,还是走不出去。
便也不再着急,暂且休息一下,等明日天亮再说。
这里的信号时好时坏,甘颐试图找个完美的地点给封瑜发消息,消息却一直转圈,怎么也发不出去。
很快到了凌晨,苏苔和方有仪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封沐时坐在小板凳上靠着墙,甘颐在院子里不停踱步。
一看见手机有了信号就赶紧发消息,问吃了没睡了没,好想你。
消息兜兜转转十几分钟还是发了出去,封瑜竟也给了回信。
“没睡,在连云城商议明日行程。”
甘颐瞬间脑补了一下封瑜一边开会,一边抽时间偷偷给自己回消息的场景,瞬间觉得人间值得。
回道:“这么辛苦啊,还是抽时间睡一觉,不然一出发,早说也得一整天。”
封瑜:“人界和异界有时差,这边未到亥时。”
甘颐:“那行吧,商议完早点休息,明日什么时候动身?”
“子时。”
“……”
这不就快了嘛,肯定没时间休息,甘颐一阵心疼,要再多说,信号就又弱了下去,消息直接发送失败。
没办法了,在多走几步找个信号好的地方,时不时平地起风的院落阴冷诡异,脚步声明显异常。
甘颐视线在手机上移不开,脚下却忽然停住。
略带笨重的脚步声持续靠近,甘颐回头,一名脸蛋已经被腐蚀了一半的女孩近在咫尺,正仰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