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春天暖和得更早一些。
我家院子前有一片小竹林,最近春笋正长得不错,我正蹲在地上奋力地刨它,一个踉跄,栽了个狗吃屎……
多亏没叫隔壁铁蛋儿,被他看到又要嘲笑我了,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坐地上,哎吆声还没叫出来,眼前映入一双青色靴子。
抬起头来,妈呀,一个十七八的白衣少年,相貌俊美,英气勃勃,长身玉立在我眼前。
我怕是摔出了幻觉,揉揉眼睛,再睁眼时,人还在,不是白天做梦!
这样气宇不凡的男儿我还是第一次见,痴傻地看着他移不开眼。
大概是被我看的有些不自在了,男儿轻咳一声,向我伸手,“要起来吗?”
吼!声音都这么好听!听得我顿时满脸通红,一骨碌自己站起来,连忙拍了拍身上。
“姑娘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了,从小上山下河的,皮实着呢。
就是看着他有点说不出话来了,连忙边摇头,边摆手,反应过来,我才发觉他身后还带着一群人呢?
他淡淡笑着,没有因为我的滑稽粗鄙嘲笑我,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你知道宋叔家在哪儿吗?”
这镇上只有我家姓宋,宋叔那不就是我爹爹?
“你是来找我爹的?喏,就在这儿”,伸手一指,前面就是我家了。
前面有一瞬的惊讶,很快笑道,“你就是宋叔的女儿?在下齐琅”。
“公子你好,我叫小虎……子”,此刻恨不得掌自己一嘴巴子。
“哦,我,我叫宋卿云”
“卿云烂兮,糺缦缦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是个好名字,和你很配”。
我那糙汉爹爹,大字不识,哪儿懂那么多啊,他只是卿慕我娘才这么起的,但为了不尴尬,我只能保持微笑配合着点头。
“宋叔给你起的吗?倒不太像他的文风”齐琅笑道。
“我,我娘起的”既然不像我爹爹起的,那就说我娘好了。
其实我也就识些字,根本不懂他刚才嘀咕的是什么意思,听上去很有文化的样子,等大哥回来问问他,他肯定知道。
带着一群人进了我家院子,等他和我爹爹见了面,我才知道他竟然是我爹爹口中我的那位,未曾谋面的未婚夫婿!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惊讶,庆幸,惊喜……
他今天来是接我们去往京城的,浑浑噩噩地上了马车,总觉得这就像一场模糊不清的梦。
彼时我还是扎着双髻,不谙世事的小虎子,竟真的要成为人妻了。
去往京城的路上,路途遥远,风也渐渐大了。
齐琅在京城城西边置办了一座宅子,等我们一到京城,便直接入住了,安顿好我们他就告辞了。
我还好奇,他为什么不住这里,不是都一家人了吗?
我爹爹说,“他现在肯定官职更高了,事情也多,咱们一下子来这么多人,去府上会给他添麻烦的”。
“是啊,你们成亲了,爹娘也不好跟你们住一起,我看齐琅这安排就挺好的,这孩子心细”。我娘自打见了齐琅就对他越看越喜欢,认为他人有礼,有文化,将来我嫁过去肯定不会过得差。
在这京城,虽然不如南方的风景秀丽,气候宜人,但车水马龙很是繁华,这里有许多各式各样的商铺,目不暇接的金银珠宝还有新鲜玩意儿,更有吃不完的琇珍美味。
我们一边诚惶诚恐怕这只是黄粱一梦,一边又沉浸在这儿短暂的奢华之中。
娘亲总归是世家出身,见过些世面的,她叮嘱我们要低调一些,稳重一点,我爹一贯听娘的话,很快就调整好心态。
两天后,我爹娘商量着准备开家馄饨铺子,我娘做的馄饨那叫一绝,肯定会卖得很好。
一家人忙活着开了铺子,我爹娘觉得哥哥们大了,总要谋划前程的,大哥上学堂可以考取功名,不济也能做个写字,说书的先生。
可二哥从小就皮,不爱读书,那就学门手艺,再不济就去投奔军队,挣个功名,将来他们也好娶妻成家。
我虽然有了婚约,但双亲也是寄予厚望的。我娘知我蠢钝,她也深知大户人家不可能只娶一妻,他们不求我能争宠,只盼我能做好份内事,好生伺候好夫君。
于是在家的日子,我就跟着娘学女红,学煮饭,有时还要跟着大哥读书,写字。
未婚夫婿自从接我们来京,安顿好后便再没来过,我们一家人能有现在安稳,不缺吃穿的生活,也着实感激他。
京城的气候不如江南湿润,天也不去江南的蓝,这儿的大却是江南比不上的。
我从城西走了足足一个时辰都没到了城北边上,原本还想着出来逛逛看能否遇到齐琅呢,看来有难度。
这一路上我听到大家都在议论四皇子,百姓传他曾备受冷落,在皇宫如履薄冰,前几年被派去边塞平战乱,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如今战功赫赫,又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定能治国安邦,而且长相俊美,才德兼备。
将来哪个姑娘要是能嫁给四皇子,那定是祖坟冒青烟了,我不由想到自己,其实能嫁给齐琅这样的人,我家算不算也祖坟冒青烟了。
又过了一个月,这京城却要变天了。
馄饨铺子里的客人们在聊,说太子有才无德,竟被人暗杀在东宫,老皇帝一时急火攻心,不省人事,也是生命垂危。
看似平静的城内,实则暗潮涌动,不时有各地兵马进城,想来宫内也不太平,也不知道齐琅在哪儿,他又在干什么?是不是也得参入其中,会不会有危险?
越想心里越惊,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虎子,现在心里也有担心牵挂了。
城内动荡,有好多人带着家人去城外的三清寺祈福,大家都不希望发生动乱,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我也想去,便央求我娘也带我去祈福,希望齐琅能平安无事。路上我娘说人活着都要有盼头,我们是寻常百姓,无权无势,只有在佛前才众生平等,即使是寻常百姓,也能参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