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里我告诉娘亲念思已经学会走路了,现在也开始会喊人了,以后她就能叫外祖父外祖母的。
娘亲在回信里还总是责怪我怀了孩子也不说,我爹爹养的大鹅也没给我坐月子时吃上,大哥准备自己开药铺了,大嫂又怀了孩子,他们希望是个女儿。二哥去了西北,又立了战功,升官两级。
信里我娘告诉我爹爹还是总偷偷喝酒,喝多了就念叨我,说我孝顺懂事,已经许久都没见到过我了,甚是想念。
我又何尝不想他们呢,想爹娘,哥哥,还有时意姐姐,也想江南的烟雨行舟,青石巷道。
昭和十年,王爷迎娶南宫将军之女为侧妃。
南宫家的幺女,也是南宫将军唯一的女儿,据说倾城倾国,无花可比芳容,传言她是个传奇女子。
有关她的传言确实不是空穴来风,而我还有幸见识到了。
南宫学来到王府干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拿剑指着王妃,也一剑成名。
那天我进门时听到便是撕心裂肺地吼叫,“齐琅这个大骗子!简直是卑鄙无耻之徒!”
待我进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光景,本应该给王妃敬茶的侧妃,正拿剑指着王妃的脖颈,只一寸距离。
屋里的人都被这场面吓着了,可只有王妃仍然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南宫雪,你要想清楚了,这一剑刺下去,不仅是你,整个南宫家可都回不去漠北了”。
说完王妃莞尔笑着,南宫雪便拿她无可奈何,我心里想的却是,王妃毕竟是王妃啊!
“李锦言,你还真是让人瞧不起,哼!”
最后南宫雪气急败坏地把剑往地上一砸,差点砸到我的脚,我赶忙往后退了两步,远离是非,害怕她再急了拿我发泄。
从那开始,往后每日的请安,侧妃要么是不来,即便来了对王妃也毫无客气可言,气急了都恨不得上去打人。
不过王妃却不甚在意,她永远都是八面玲珑,无论侧妃如何,都能被她化解,而我也只能在一旁瑟瑟发抖,这样的龙争虎斗可不是我这种小人物能卷进去的。
因着侧妃的泼辣张扬,我很少与她来往,实在应付不来她的脾性,可她指着人破口大骂,上蹿下跳时的眉飞色舞,又实在美艳夺目,我又忍不住偷偷欣赏这绝色容颜。
我还和春意感叹说王妃和侧妃简直是两个极端,一个端庄到挑不出一点毛病,一个泼辣到无法无天。
说完,我顿了顿,扭头问春意,“那你觉着,我呢?”
看了眼我满怀期待的眼神,春意反手把念思放进我怀里,“主儿,您女儿尿裤子了,得换衣服了”。
我“……”。
念思在满三岁时,王爷在府上给她办了生辰宴,小孩子哪儿懂那么多,无非是大人们热闹,取乐罢了。
席上王爷和王妃赏赐了一些金银珠宝,侧妃送了份不同的礼物,是她自己亲手刻的一把木剑。
王爷看到后,皱了皱眉,说念思是小姑娘,要这木剑做什么?
可念思却是最喜欢这个礼物的,于是侧妃仰头对王爷嗤之以鼻,脸上毫不掩饰得意的神情。
念思拿着木剑在空地上一阵胡乱飞舞,笑得合不拢嘴,还不停地喊着,“谢谢美人姐姐,最喜欢美人姐姐啦!”
听得侧妃还红了脸,豪爽地灌了两杯酒来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
后面念思玩儿累了,爬到我怀里便熟睡去了,我把孩子交给春意让她先抱着回杏韵堂。
接着王爷也以有要事在身为由离开了宴席,看着他的背影,我知道他是去看时意姐姐了。
其实今日并非念思的生辰,明日才是,明日还是时意姐姐的祭日。他为了掩饰念思的出身,那是下足了功夫,可谓爱屋及乌。
府里原来的老人,除了管家,我还有我身边的春意,其余的都或病死,或犯错发卖,或赎身告老还乡……逐渐已看不到多的熟悉面孔。
待王爷走后,王妃也以身体不适离开了宴席,只留下我和侧妃面面相觑。
半晌,侧妃扬起下巴看着我说,“你这江南女子,酒量倒是不小,不似娇弱啊”。
“侧妃果然是漠北将女,量如江海”。
我敬了她一杯,她亦回我一杯,两个人竟在这清冷的宴席上对饮开来。
喝到尽兴时,两人都有了几分醉意,我也感慨酒逢知己千杯少,侧妃说许久未和女子如此痛快畅饮。
月挂树梢,我俩抱着酒坛子已经坐在了凉亭里,边赏月边饮酒。
“你们京城的月亮总是月牙,一点都不好看,要是在我们漠北,那月亮又大又圆,万里清光!”
“我们会在月光下,点篝火,在篝火旁载歌载舞,吃烤羊,饮美酒……”
说着她竟哽咽起来,转头看我时已经是泪眼婆娑,伸手拉着我,“怎么办?我回不去了,我再也回不去漠北了!”
没人垂泪,我见犹怜,我很想让她靠在我肩膀上,抱着她安慰安慰,可奈何我不如她高大,只能伸手抱抱,下一秒就被她直接揽进怀里,痛哭起来。
等她哭够了,我俩又互相搀扶着把她送回她的春晓苑,走到门口时,被晚风一吹,酒也醒了,侧妃低头一看,立即把我甩开,本就晕乎的我险些摔倒。
“果然是娇小柔弱,还是江南更是你”。她冷战一声,扶住我胳膊,又叹口气道,“你爹还真是蠢,要些金银珠宝的什么不好?还把你许给齐琅做妾?”
“你知道我爹?”
“不认识,不过漠北谁不知道,有个江南人救了四皇子,最后还把闺女许给他做妾了?我一来王府,就知道是你了!”说着她摆出一副不屑,自己又很聪明的表情。
“我爹也不知道王爷的身份!才许了……”。
“哼,你看吧,齐琅就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我就知道!”
她这话一出口,惊得我心跳都要停下来了,知道她豪爽,也没想到她敢这样说王爷,胆子也是大的!
“你快别说了,侧妃你不也一样吗?漠北那么好,你为何又嫁到王府来?也困在这小院子里?”
这话一说,侧妃更是又急又气,转身摔了一个酒坛子,快走两步,又回身道,“蠢货!你以为我愿意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别说是王府,就是把这京城给我我都不愿要!齐琅这畜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