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途中,雪小了许多,她已经从见雪的欢喜中醒了过来,只感觉冷得很,不由将握伞的手呼了口热气。
突然见前方有片光亮,等走近些:“无尘师傅?”
无尘打了一把素色雨伞,上面早已积满了雪,穿着加棉的灰色和尚服,手中还提着一盏灯。
见到她,面色一柔微笑道:“施主。”
“为何无尘师傅又在此处,难道又睡不着?”小翠不由奇怪。
无尘替她将路照得更清晰,然后两人一道走了起来。
“是,也不是,佛心本善,有牵挂便睡不着,索性就出来看看。”
小翠沉默片刻:“师傅不必如此,这大国寺也没什么危险。”
本就不熟,虽然他是和尚,但也没理由对她这样,也没见其它和尚这么担心她。
无尘面露苦涩:“就当施主施舍善心吧,了却贫僧的心事,贫僧曾有个妹妹,就因为我的失约,没按时去接她,导致阴阳相隔,至此才出家,也算赎罪。”
看着他不像说假话的样子,再说大国寺应该也不会随便收人。
“是我多言了,无尘师傅想来便来就是,我一个人走夜路正好有人陪。”
无尘微躬了一下身子:“多谢小翠施主。”
等接近小翠院子门口时,不等小翠开口,无尘自觉道:“贫僧也该回去了,”
见他如此,小翠越发感觉之前自己想多了,面带微笑:“多谢无尘师傅。”
第二天一早,洗漱完,打开窗户看着一片白皙的世界,心中震惊,这可是南方人从来没见过的景色呀。
可惜她还要赶去给寂善做饭,不然肯定堆一个大雪人。
当然震惊之后,也让她感受到了冰天雪地的寒冷,等开门时,就差将眼睛也蒙住了。
在途中正好碰到了元慧,他许是年纪小又从小在寺中,不懂人情事故,却也很自来熟:“小翠施主每日起得真早呀。”
她也不想起这么早,但为了早日完成任务,每日挣扎着也要爬起来,赶去给寂善刷好感度。
笑了笑:“不早了,你们都做完早课了,我这才赶去给寂善师傅做饭菜。到是未曾想怎么巧,你们方才下了课,便在这儿碰上了。”
元慧眼睛一亮:“正好我也一道去看看寂善师叔,不知小翠施主可介意?”
“自然不介意,多一个吃还热闹点。”介意也不能赶他走呀。
在路上元慧一直有意无意看她,终是忍不住开口:“施主这般怕冷?”
小翠将伸在衣袖中的手,又往里面拱了拱,然后眼珠看向向他:“嗯,我自幼是南方人,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雪。”
元慧点点头。
没多久就到了,小翠直接去厨房做饭了,元慧则去屋里看寂善。
进屋,打量了寂善几眼,然后凑到他跟前:“寂善师叔,看来小翠施主的厨艺不错,菜两三日,你都感觉圆润了不少。”
寂善翻了翻手中的佛经,并不看他:“她厨艺一直不错。”
元慧一听,感觉不虚此行,每日早课的一粥,一筷,一碟嫩笋与豆芽,他早就吃腻了。
没多久小翠将粥与油条,还有凉拌白萝卜端了进来。
看到依旧是粥,元慧心里有些失望,但看向其它两道菜,眸透疑惑:“这白萝卜还可以这样?还有这个又是什么。”
小翠指着油条道:“这叫油条,别看它这样子,味道可是不错的。”
然后将寂善的那份端在他旁边。
元慧见两人都吃了起来,也坐下开始吃,拿起油条闭眼咬了一口。
然后睁大眼睛看向小翠:“你可真厉害,会做这么好吃的东西,怪不得寂善师叔都胖了许多。”
然后又夹了白萝卜丝吃了一口,虽然有点辣,但配粥正好。
看向小翠的目光不由赞许。
小翠抽了抽嘴巴,无意识瞥向寂善,他在床上行立而卧,都不加矫饰。
郭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甜质自然。
虽脚有疾,但瑕不掩瑜,且他暇还是暂时的。
用元慧说的,就是那些女香客都爱听寂善师叔讲解佛理,有寂善师叔在,香火钱换得也多一些。
每到此时,元慧小和尚都会面声佛号,感叹她们被色相所诱惑。
或许是因为她盯他的眼神太直接,许清文握筷的手一顿,似有所觉。
小翠飞快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模样扒了口饭。
床上看过来一道眸光,看了她半晌,又移开了。
等小翠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元慧摸了摸快撑爆的肚子,不由打了个嗝。
寂善清冷看他一眼:“防心离过,贪等为宗,贪图口腹之欲不利于修行。”
元慧面露委屈:“寂善师傅不也一样贪。”
寂善摸了摸手腕的佛珠:“我不贪,因为本就是我的,何为贪。”
这话也没毛病,小翠施主确实是做给他吃的。
元慧嘟了一下嘴:“我只是挂念师叔,来看看,并不是为吃而来,也不是贪,且就算贪了,我这灵性也修不成佛,”
然后走到门口笑道:“又何必知不可为而为之。”
看着元慧出去的背影:“跟广慈还真像呢,离佛最近之人却不愿成佛。”
后面连续几日她与许清文都保持了不远不近的关系,不是她不想拉近。
而是不管她说什么,许清文总能不着痕迹推回去,适当地和她保持了不亲近也不疏远的关系。态度虽是温和,但比小时候更难搞。
根据以前的经验,小翠知道许清文很聪明,也很敏锐,现在比以前更甚,靠光一味奉献是不行的。
倒不如先从朋友做起。
如果失败了大不了重来一次。
这日吃完饭,小翠收拾完,回到屋里,看向正在抄佛经的寂善。
“寂善师傅不知可愿与我当朋友?”
抄写的手一顿:“朋友?承蒙施主不弃,但贫僧已经遁入空门,便已抛弃尘世间种种。”
小翠翘皮一笑:“和尚也是人,也是大千世界的一缕尘埃,与我们有何不同,除非你不愿,那我也不勉强。”
寂善放下笔,望着她亮如星河的双眼,朋友?真是有趣:“既然如此,小翠,以后我们并是朋友了。”
小翠心下一喜,立马走到他跟前,弯下身子对着他的脸:“说好的就不能反悔了,我们拉钩。”
然后自古自带勾起回忆他呆佛心的幺指,拉钩盖章。
等做完,小翠心安理得的又坐回去烤火。
寂善的手指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食指与拇指不停摩擦,感受着她刚刚盖章的温度,觉得很奇妙。
婶婶可真是越来越会玩了。
小翠趁热打铁,指了指他怀中的佛经:“不知可否与我讲解一二。”
寂善眉眼一挑:“对佛经兴趣?”
小翠掏了掏炭火:“就是想多听听,以后也知晓一二,可以为在乎的人祈求一下。”
寂善面色平静,并没有打开佛经,他早已熟记于心。
屋中极其安静。
屋外多雪在融化,有些许从树上掉落的声音,自然风景。
他的声音也不高不低,讲起佛经来深入浅出。
她不通佛理,里面许多内容她都不懂,但他却没有嫌弃,仍是逐字逐句替她讲解。
才开始小翠的确在认真听,可后来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没了意识。
看着坐在炭火前坐着,头枕在交握的手臂上的女子,停下了醇厚的嗓音。
手指轻轻一弹,大开的窗户被关上了,关上一瞬间一阵风吹过,拨乱了她额间的碎发,拂上白皙的脸颊。
他想不明白,何为她要对他如此好,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说她有目的,可看着又不像。
红唇微勾,后面总会知道的,他不急。
小翠在睡梦中,梦见了又大又香的烤鸭,正想拿起来吃,突然被人抢走,抬头一看,许清文一脸凶狠的盯着她。
猛的一惊醒,身子不住向后仰,摔在了地上。
寂善疑惑看着她。
小翠反应过来,尴尬一下,扶起凳子:“我这是昨晚没睡好,不是因为听佛经无聊才睡着的。”
寂善很平静的将佛经放在一旁:“擦擦嘴角吧。”
将手往嘴角一摸,顿时一僵,背过身子,等确定没有口水了才转过来:“你不流口水的,这是意外。”
寂善哼声一笑:“贫僧是出家人,不吃素,可你不是,鸭是没有,屋后面不远有条河,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捉到鱼。”
想来是她梦见烤鸭太激动,喊吃了声,看他这样子,感觉做朋友之后好了许多。
想到他说的,鱼也不错呀,许久没有吃烤鱼了。
粉嫩的唇一弯:“多谢了,我去去就回。”
看着她不见的踪影,转动着佛珠,还是这么不经试,都有些无趣了,可想到她杀鱼的场景。
转动的手不由一停,指尖发白,可想他多么用力。
他有些亢奋了,似乎她杀生比自己杀生更让他兴奋,不知道她杀的如果是其他什么东西,他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