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钟头口中念了声阿弥陀佛,撞响了钟楼大钟。
厚重而庄严的钟声响彻林间,激起树梢无数鸟儿飞起。在微寒的清晨中,大国寺开始陆陆续续活动起来。
小翠换上床头的衣裙,感觉暖和不少。
大国寺百年古寺,又是皇家寺庙,虽清晨但依旧有许多百姓早已等候多时,拜文殊菩萨,观音大师,如来佛的各式各样都有。
小翠望了远处繁华拥挤的一段路,转头往反方向走去,幸好她不用与他们挤。
来到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小翠推门而入,快步走向前,将好起身的寂善按住:“你不必起来,我只是想问问你早上想吃什么。”
他便不坚持,躺下淡淡一笑:“都可以,怎么方便怎么来。”
小翠挑眉看了眼他,然后点了一下头,就出去了。
走到厨房,其实什么都有,菜也自己种的有,但早上随便吃点就行,就随便下碗面吧。
想着他刚刚的回答,心里只觉好笑,她养过他,难道还不知道,嘴上不说什么,其实他是最挑的,喜爱重口味,辣的,荤的。
也不晓得他在这里怎么习惯的。
将辣椒,盐,葱姜蒜切蒜放进碗里,随后热油溅入碗中,瞬间闻到一股香味,然后开始烧水煮面,顺便丢了几片菜叶进去。
她端着面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坐起来了,将面递给他:“其实事不敢说,在厨房这方面我做的可是一般人比不了。”
带着佛珠的手端着面,望着放了许多辣椒的面,还有那种熟悉的感觉,他可吃过不少婶婶做的饭和面。
然后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这辣椒?”
小翠双手抱在怀中:“辣椒又不是荤,怎么你不吃辣。”
寂善沉默了一瞬,随后恢复如初:“吃的。”
就因为吃,他才感觉更奇怪,一般寺里或者外人,谁都感觉和尚吃素清淡,便不喜辣,但他却胃口重,从小喜辣,所以大半时候都是自己开灶做饭。
但她却知道放辣椒,这也可以解释,但看着这熟悉独特的调料方式,可是除了婶婶做的,再也没有吃到过的。
见他吃了起来,小翠又出去端了碗进来,坐在桌上吃了起来,她来这里做饭自然不可能回寺里吃了。
等两人吃完,小翠将碗洗了,然后在烧了一锅水。
没一会儿,便见小翠端了一大盆水进来,放在他床边的凳子上。
擦了把额间的汗水,小翠了然的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自从腿断了,这几日都没洗漱过,看这胡子都长出来许多,但你腿也不能碰水,就先擦洗一下,换身衣服吧。”
寂善身体一僵,他的确几日没洗漱了,他一个人试过,但走两步都难,只好放弃,但被一个女子说出来,多少有点别扭。
轻咳一声:“多谢。”
小翠欣然受着,然后走到衣柜前,打开取了一套新的僧服,看了眼折得整整齐齐的四方底裤,顺手替他拿了一条。
将衣物放在他床边:“我先出去,好了唤我一声便可。”
小翠自然不觉有什么,他小时候什么样子没见过,她都替他洗过澡了。她自己都没发现,这不是一个姑娘干得出来的。
等她出去了,寂善收回目光,看向摆在最上面的底裤,目光闭了一瞬,睁开时晃过一丝暗光,随时脱掉衣物开始擦洗。
小翠在门口等了多久也不见里面动静,心里正奇怪,突然听见里面木盆摔地的声音。
他一个瘸子不会出意外吧,立马推门而入,着急道:“怎么了?”
……
屋里一片寂静,空间里弥漫着一股微妙感。
只见床上的僧人双手撑着床边,似刚刚要摔下去了,额间有些许汗渍从脸庞流到微露的胸膛,然后进入里衣消失不见。
小翠不要吞了两下口水,在看下他因才洗完而泛红的双脸,还有那清秀的眉,高挺的鼻梁,血红的嘴唇,只见他似不好意思,白皙的牙齿微咬着红唇。
感觉有什么热热的液体流入嘴中,拿手碰了点一看,鼻血…
快速仰头,走到门口,磕磕绊绊道:“那个,我早上辣椒吃多了有些上火,你先不要动,我等下来收拾。”
来到厨房,拿水拍了拍后颈,没多久鼻血就止住了,然后拿帕子打湿,将鼻血擦干净。
等擦完,在水缸的倒影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
“李翠莲呀李翠莲,你是没见过美男吗!怎么这么丢脸呀。”
然后又回想了一下刚刚的场景,拍拍脸颊,这不是她的错,要怪就怪许清文长得太妖孽了,这还是没头发的样子呢。
突然想到晏霓裳,不愧是女主呀,在这种美色面前,居然丝毫不动心,只喜欢男主。
不行,得好好冷静一下在进去,不然又出洋相。
看着又关上的房门,寂善突然莞尔一笑,然后自然的将里衣整理好,在套上僧袍。
不入虎穴 焉得虎子,虽然不知道谁是虎。
小翠在进来的时候,已经恢复正常了,手里还拿着一把小刀。
寂善疑惑:“小翠施主这是?”
小翠温和一笑:“寂善师傅也该刮胡子了,不过你腿脚不便,也没有镜子,就让我代劳吧。”
明明是她攻略他,可不能让他掌握主导,以免攻略不成,反被这大灰狼吃下肚。
寂善双手合十,行了一佛礼:“辛苦小翠施主了。”
小翠坐在床边,在他大腿上放了个木盘接他的胡须。
然后拿了小刀,想动手,可是比划了几下,却不知道怎么下手,毕竟她从没有给人刮过胡子。
又看他睁着眼睛望着她,更不知道怎么下手了。
突然感觉手背一热,只见他大手直接将她手包裹,往他身前一拉,不曾防备,她连手带人逗来到他跟前,两人都难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看着她瞪圆的大眼,从喉咙发出笑声:“贫僧只是想教教施主而已。”
然后带着她的手动了起来,他虽看不见,但却刮得恰到好处。
小翠缓过神:“我,我可以了,我自己动手。”
寂善也很听话的松开了她的手。
小心翼翼的替他刮着,气息不断在对方脸上游走。
似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也不知谁跳的厉害。
刮完以后,她立马退开,然后收拾完屋子,拿起东西:“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外面收拾一下。”
不等他回话,她已经落荒而逃了。
屋里又恢复安静,他的手摸像下巴,想像她刚刚拂过的地方,在往下摸着胸口。
他预想过会兴奋,但却感觉不太一样,这里跳的跟以前不太一样。
她刚刚离他是那么近,白皙的肌肤,嫩红的唇瓣,往下是脖子跳动的脉搏。
他想的却不是以前那样割破它,而是想咬破她,尝尝她血的味道,紧闭上双眼,越想越控制不住,被套已经被他抓得不成样子。
他想应该是甜的,鲜美的。
小翠坐在厨房,紧紧握住胸口,嘴里嘟嚷:“疯了,疯了”
等缓过一阵儿,才松开手,然后眉头紧皱,她虽不聪明,但也不傻,怎会看不出来,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勾引她。
可他目的是什么?难不成又想杀她,可想杀她也不会引诱她呀?这不符合他常理。
嘴角一扬,管他目的是什么,他这样给她的机会才会更多,不过一个跟游戏角色一样的人,她攻略完就回到原本的世界。
想明白,那心跳的感觉荡然无存。
望向紧闭的房门,鹿死谁手,咱们拭目以待。
中午就熬了点清淡的粥给他端去。
小翠才洗完碗筷,突然看见有雪花飘落,面露惊喜,走到院子,只见雪越来越大。
转身望去见寂善透过窗户看着外面,本就鲜活的年纪,粉色裙衫更显她的娇媚,雪花落在峭立的睫毛之上,璀璨一笑,真是新雪初霁,光彩照人,她周边的一切皆成她的背景。
两人对视,相视一笑,她像只雪中飞舞的蝴蝶向他而来,趴在窗沿上:
“寂善,你看下雪了,好大的雪,真漂亮可惜你不能出来。”
他语速不快,嗓音温和,听起来如沐春风:“没关系,我看得见,确实漂亮。”可真想藏起来呀。
“啊砌~”小翠吸了吸微微泛红的鼻子。
寂善微微一笑:“快进来吧,不然生病了可没人照顾我了。”
小翠在兴奋中反应过来了,双手抱紧,确实有点冷了:“我在烧点碳火进来,我刚刚看厨房有。”
过了一阵儿小翠端着碳火进来了,将碳火放离床不远的地方,她在拿了根小板凳坐在碳火边,窗户也只留了个小缝隙。
现在才感觉暖和不少,双手搓了搓:“你冷不冷?”
寂善看了一眼碳火:“不冷,正好。”
小翠点点头,这碳一点杂烟都没有,一看就是上好的,多半是他家里送来的。
两人都没说话,屋子又是一片安静。
得找个话题,促进他们的交流,想了想,小翠眼神一亮,抬头看向床上:“我可否请教一个问题。”
寂善似乎来了兴趣,嘴角微弯:“小翠施主请说。”
“毗卢遮那佛的那莲叶有何玄机?”她确实不知道,因为她不信鬼神,所以也没怎么关注过这方面。
“这每一片荷叶都象征着一个佛国,整座莲台便意为三千大千世界。”
“竟是如此,果真妙哉。”小翠有些新奇。
寂善望着火红的炭火:“小翠施主,可相信鬼神?”
小翠拿棍子在炭火中翻了一下,冲他笑道:“我信呀,佛主保佑,我才能在大国寺找了份差事,这不才正好照顾你么。”
寂善看了她一瞬,莫名一笑:“我虽当了十年和尚,但之前我不信佛,只信自己。”
“之前?”
盯着她,似看她又不似看她:“嗯,我现在信了,大千世界不过循环,存在的将失去,失去的将回来,总有它的归处。”
虽然是杀人魔,但也不愧学了十年佛法,说些莫名的话:“寂善师傅看得真透彻,我就不一样,只要过好现在,完成定好的目标,努力前行。”
寂善将手腕的佛珠取下,转动着:“缘起缘灭,无常无我,每人总是不一样的。”
随后他又将大国寺大半的佛像,帮她解释了一遍,不知不觉也快到晚饭时间了。
小翠问道:“你可有什么想吃的?”
寂善似有些为难,想了一下还是开口:“房屋后面有一种野菜,挺好吃的,但许多人吃不来,也不知道做法。”
小翠新奇,这什么菜呀,这么难:“我先去看看,要是会做,我就做,不会我就弄点其他菜,中午的粥也没喝完。”
“多谢”。
小翠提着篮子来到房屋后面,看着一地的折耳根,嘴角一抽。
这许清文小时候给他吃过一次,想不到就上瘾了,种了这么多,的确是许多人吃不来。
她也不由吞了下口水,这大国寺吃的确是清淡,她也许久没吃荤和辣了,还是今天才吃了的辣椒。
现在这折耳根还有点老,她只有挖地下的根,过不了多久这些折耳根应该是可以连叶呆根吃了。
过了许久,见她端着饭菜进来,看见折耳根他目光炯炯,然后似然一笑:“小翠施主也知道这菜?”
小翠讲菜放在他旁边凳子上,随意道:“知道,我老家也吃折耳根,不过外面的人很少见,也吃不来。”
寂善端着粥,神秘一笑:“是呀,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还是一位婶婶做给我吃的,不知道小翠施主是哪里人,说不定还认识我婶婶。”
小翠身体一僵,然后不看他,翻弄一下炭火道:“我父母去得早,我也不知道老家是哪里,且这大千世界,吃折耳根肯定还有其它地方的人,你婶婶我多半不认识。”
寂善嗓音温醇:“小翠施主说得有道理。”
等吃完,小翠将碗筷端了出去,来到厨房,深深呼了口气。
他难道怀疑了,早知道就装不会做折耳根了,还是他只是试探。
眉头皱紧,他应该不知道她与李翠莲是同一个人吧,毕竟这么离奇的事,换她,她反正不信。
寂善闭着眼,佛珠不停转动。
她是婶婶啊,不,现在应该是小翠。
起初他还不确定,毕竟这事很离奇,可是这世界上他这样的人都存在,还有什么是不会发生的呢。
轻轻一试探,这不婶婶就露出马脚了。
睁开双眼,目光如炬,可是她为何会再度来到他身边,看她的反应也知道他是谁,明明他杀了她,她却依旧来到他身边。
蓄意接近,有意无意的撩拨。
嘴角微弯,事情可越来越有趣了,十年的无聊生活,终于有些波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