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李芯儿才去李翠翠院里回来,才躺下没多久,便剧烈咳嗽起来。
兰儿连忙上前担忧不已:“夫人?”
“咳咳,咳,药,快拿来!”
兰儿忍不住红了眼眶:“可是…”
“快去!”
无奈,兰儿只得去将药拿来了,只见从一个白蓝小瓶子中,倒出来一颗黑色药丸。
李芯儿颤抖着手拿起自己吃进嘴里,连水都顾不得喝了。
吃下没多久,只见咳嗽渐渐平息。
兰儿望着一旁带血的帕子,:“夫人,这药真吃不得了,以往你虽瞌睡可也不至于咳出血来呀。”
李芯儿这才喝了一口水:“这药虽然副作用大,可是却让我身体好了许多,翠翠也少些担忧,再者能有心思想更多的事。”
“可是这药会加快您…”
“我知道,本来还有一年的寿命,吃了这药我怕活不过半年,可这,也够了。”
够她安排后面的事,也是她最后一次陪翠翠过寿辰,看她出阁了。
突然传来屋外侍女的声音:“夫人,宁夫人来访。”
兰儿连忙将带血的帕子收起来,李芯儿便从床上下来。
“去请宁姐姐进来吧。”
宁如进来的时候,就见李芯儿坐于窗台前的榻上。
“姐姐快来坐,今日怎得空来我屋里坐坐?”
宁如走到她对面的榻上坐下:“看你这气色不错,看来身子好了不少。”
“是呀,近日是感觉身子爽利不少。”
宁如笑了笑:“那就好,我这不是闲得无聊就来你院里坐一坐嘛。”
然后两人在客套了几句,宁如磕了一颗瓜子:“对了,前两日太姥爷寿宴,你不是还让我给翠翠那丫头看看人家吗?”
“是呀,也不知姐姐可有人选?”说完还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宁如突然表情像有些严肃的样子,然后看了眼旁边的丫鬟。
没多久等丫鬟都出去了,李芯儿微微一笑:“姐姐给翠翠看的什么人呀,还这么神秘。”
“那日太姥爷寿宴结束后,小叔公不是遇刺了吗,然后跟你妹妹一起落水。”
“是呀,还多亏小叔公救了翠翠那丫头呢,”
宁如看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李芯儿:“你怎么还没想到呀,翠翠被小叔公救起来,是不是抱上来的,这不是…”
李芯儿有些呆愣的开口:“这那时也没有外人,且按辈份…”
“且不说什么辈份,他们本就没血缘关系,你说没外人,那这么多丫鬟侍卫难道不是人,府中早就传得满天飞了,连太姥爷都知道了,只得吩咐不得在传,可,可~”
“可什么呀,姐姐倒是说呀。”李芯儿有些着急道。
“可是昨日天黑的时候,又见翠翠从悦君楼出来,且怎么进去,何时进去的都不知道。”
说完这话宁如凑近了点继续:“就算小心,可还是被人看见了,你说这样了,翠翠清白还怎么保,府上这么多人的嘴,管得过来么?只怕这消息早就传出去了。”
李芯儿有些无措:“那可如何是好。”
宁如拍了拍她的手:“你也先不要着急,那小叔公是什么人?难道看见人落水便会救?而且还让一不熟女子在他那待这么久?”
“你是说?”
宁如见她开窍,“对了,跟着小叔公不比谁强。”
李芯儿有些担忧:“小叔公好是好,可是翠翠的身份怕是…”
“我也就不遮遮掩掩了,其实今日便是受太姥爷意来的,他这意思是翠翠可以跟着小叔公,许家的规矩你也知道,男人一辈子只能娶一个,但小叔公还没有娶妻,暂时的通房还是…”
“不行!”
宁如没说完已经被李芯儿打断了。
“宁为穷人妻,不为富人妾,况且通房什么玩意儿,连妾都算不上。”
宁如僵住的脸缓了缓:“你要想通透点,翠翠那样貌只怕也只有小叔公配得上,重要的是小叔公有能力护住她,她那美貌,在外面能有好的下场,普通人能护住她?”
李芯儿冷笑一声:“大不了一辈子不嫁,或者当尼姑,也总好过当通房,等主母进门还不知被怎么蹉跎得好。”
宁如脸色沉了下去,便站了起来:“我今日只是来传太姥爷的话,你若不愿,老人家生气了可不要怕怪罪。”
“我相信太姥爷也不会强人所难。” 然后冷淡的看着宁如:“那我就不送客了。”
“哼!”
宁如甩了甩衣袖便出去了。
等出了院子门口,冷笑一声:“我看你硬几时,太姥爷什么人,还是好人也没有如今的地位了。”
听见屋里茶杯掉落的声音,兰儿连忙进去:“夫人?”
李芯儿忍不住将手捏成拳:“想让翠翠当个玩意儿,想得美,我呸!”
“什么,他们是想要小小姐给…”
李芯儿冷笑一声:“没那么容易,这府中可不是太姥爷一手遮天,也要看咱们首辅的想法,依照如今的情形,只怕他对翠翠也是有想法的,还是他想娶,太姥爷也拦不住。”
悦君楼
二楼阁楼,窗倚碧水,榻桌上棋盘厮杀已进入关键的时刻。
一只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大手,因肌肤过于白皙,手背凸起的青筋分外明显,彰显着活力。
有力的两指之间夹着一枚黑子,目光如聚,没有犹豫直接在棋盘的一个位置上落下一子。
落子的男子,许是才下朝回来,暗红色的官服上绣着金丝边纹,漆黑的官靴上积雪化去,周边有些湿润。
“该您了。”
许城手执白子,看了片刻,将旗子放了回去:“如今这地位了,还是一如既往的杀气重,看来那修行作用并不大。”
许清文嘴角微动:“佛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本无意于此,奈何逼我至此,我是该反杀?还是任由对方作为?”
虽然是问句,但却满含嘲讽。
许城微微叹了口气:“罢了,如今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不要到了我这把年纪才后悔,想合家欢乐。
看在我的面子上,给昊儿留一生路,他,确实是个好孩子。”
“在其位,谋其职,我不过按律法行事,他只是发配到苦寒之地,并无生命危险。”
许城也知道多说无益了,他是不会放过的,刺客就是昊儿父亲所为,恨当初没帮他夺取皇位。
“狠也罢,专权也好,官场之中,浮浮沉沉,谁又说得准了,为他人留路,就是给自己留祸患,爷爷真是老了,望了您是如何当上开国将军的了?”
下棋如做人,他不狠,不步步为营,那早就死了。
手中拿着一颗棋子转动,突然手心传来一阵刺痛,就像是在粗糙的地方摩擦。
不动声色的将手放在桌下,低眸看了一眼。
虽然没有伤痕,但却火辣辣的痛,他便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了。
连个路都走不好,也不知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那二房的李翠翠,长得确实不错,你若有意,不若…”
“我的事,自然自己说了算。”
许城眉头微皱:“你若对她没想法,怎会下水救她,又怎会让她在悦君楼待如此之久?”
许清文突然想起她剥葡萄,打瞌睡的样子。
薄唇微微向上,幽深的冷眸中闪过些什么。
但声音依旧冷淡:“我的事,无须人插手,您也不行。”
许城哼了一声:“原本你有兴趣,就那身份当个通房也成,既然你这么说,我也懒得管了。”
然后生气的起身,可走到大门时突然转身:“你若还想着当时在寺里的那个糊涂事,我告诉你,那女子早死了,你自己也知道,却还不死心一直派人暗中查找,何苦?也不像你,或不该你会做的事。”
许清文独自坐着,望着手心,轻轻用另外一只手抚摸着。
是呀,不像他,也不该是他会做的事!
可为什么就是想找到她呢?或许是有些喜欢的,但又为什么没有想流泪的感觉呢,真是让人想知道。
疼痛的手突然握成拳,没关系,慢慢来,总会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