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应秋愣了愣，没说话，谈南见这样，就缓慢地说了起来。

“万樾很成功，每一个项目都很成功，甚至获得了国际大奖，各个类型的作品都广受好评。”

“也吃了很多苦，熬夜，还到处飞，沙漠也去，明明不用跟组，她也尽量跟了，非常敬业，每个人都佩服她。”

……

所以等万樾进家门的时候，场面十分和谐。送谈南出大院儿，去宾馆的路上，两个人腻腻糊糊。

“你当时怎么知道我在楼上啊？”

“因为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就是把场面搞的鸡飞狗跳，也会想办法自救的，如果场面还算可控，表示你没有到过这里。”谈南认真分析。

“好啊！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那你怎么让我妈那么喜欢你的？”

“我跟她聊了点你的事，说你在外面这一年的辛苦和收获……”

谈南没说完，感觉万樾松开了手，他后以后觉察觉到不对，走过去拉住她：“我说错了是吗？我不该说的是不是？”

“谈南，我不需要你帮助我介绍我，也不需要你在我妈面前替我解脱我，我更不喜欢你擅自做主来，还叫了你爸妈。在这件事上，我没有感觉到你一星半点的尊重。”

万樾气坏了，扭头就走，谈南追了两步，万樾对他说：“别再追了，在我生气到要结束关系之前。”

他停了下来。

师傅打电话，他接起来。

“小南啊，你这回去星条国的任务可不要忘记啊。”

“我从来不会忘记任务的，您放心。”

“我知道。另外，你那个结婚报告，我先扣下了，我和几个领导商量了，先执行任务再考虑个人。”

谈南搓了搓手指，看看万樾走开的方向，好半天才说：“好的，听领导安排。”

又发了个消息给万樾“明天的见面取消，帮我跟阿姨道个歉。只有我们俩，去约会好吗？”

万樾回到家，还在生气。平日里做事细致滴水不漏的人这回是怎么了！擅自做主，话也不说清楚，能去抓间谍的人，连这点事都办不明白吗？

“吃水果吗？”

“不吃了。妈，你答应明天见面了吗？”

“见一面就见一面嘛，你都30岁了，结婚也该提上日程了。”任女士端着盘子，自己吃了起来。

“我不同意！我不愿意！明天见面取消。”万樾往床上一躺。

“不愿意就算了，你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听安排的时候！你以为谁愿意操心你？你多了不起的人，值得大家跟在你屁股后面专程看你脸色？！小谈还夸你呢，以后也不用特意编剧好演到我面前，我不乐意了解你那点破事！”任女士突然开始生气，“要不是为了你的你愿意，你爸根本不会出事！！”

万樾叹气，又爬起来哄妈妈，任打任骂。

第二天，万樾没有去赴约。回了一条“妈妈犯病了，我带她去医院。”

谈南刚准备拿外套出门，又收到“别来！”他又坐下，两只手挠了挠头。

医院里，医生交代了几句，叮嘱万樾：“你妈妈这个情况，要保持心情愉悦，不要刺激她的情绪。”

“谢谢您，吴医生。”

万樾当然知道不能刺激她，这些年每次都是刚一见面好好的，稍微不注意就开始失控，毕竟唯一能刺激到她的也正是她最爱的——她的女儿。

那年万樾高中毕业，觉得终于脱离掌控，更是在大一报名参加青苗比赛，还一路杀进决赛，还跟爸爸分享。

“我厉害吧～”万樾问爸爸。

“当然，我女儿和我一样，一飞冲天。”万钟刚结束训练，下了飞机就给女儿打电话。

“那我写个什么故事呢。”

“这个飞行员！”

“您就知道飞行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万樾思来想去，还是写了一个飞行员，写飞行员开着战机在天际驰骋，下坠的过程中，像是穿越了时空。

云层里书写着龙国厚重的历史和瑰丽的文化，在翻转间，每一个文化符号，每一个历史阶段飞速掠过，和尾翼一起划出精彩绝美的线条。

故事没有写，飞行员拉升成功没有。

但万，没有。

在万樾靠着这个故事站上领奖台那一刻，万钟的飞机冲击向了地面。

任应秋崩溃了，不知道该去拽女儿下来，还是去拉爱人起来。实际上千里外的女儿她拉不住，尸骨都没留下的爱人她也捧不起。

“都怪你！！你为什么要写那么个东西，你爸爸每天的工作是什么你不知道吗？我每天在家提心吊胆等他回来，你不知道是为什么吗？你为什么，要写那么个东西！！！！”

面对妈妈的质问和指责，万樾不知道说什么，她说不出口，说不出口那是爸爸的想法。

爸爸说：“我每次拉起飞机，都觉得自己尾翼上挂着龙国千年腾飞的历史。”

可她也怪自己，为什么写下坠，写拉升不好吗！

她和妈妈之间，隔着的是光辉的成绩和血淋淋的一条命。

到了出发那天，她老早收拾好东西，把家里该添置的东西添置好。关上门的时候，还是止不住难过。

懊恼、悔恨、痛苦，在每一次离开家的时候涌上来，尤其是她这一回踏上的，是带着她“罪恶”烙印的路。

在机场遇见谈南，她没有多吃惊，只是没有迎上去，远远看着那个高大挺拔像白杨树一样的男人。

谈南接过行李箱：“我来吧。”

“对不起，我太心急了，希望你原谅我，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我能问为什么吗？”

“有些保密的内容。”

“那我不问了。”

万樾坐在候机室，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还有互相拥抱亲吻的情侣。突然想起来，问谈南：“这几天你一个人睡，会不会觉得亏了？”

谈南还沉浸在歉意里，听到问话，先是准备认真听，然后就呆住了。

“你问的什么问题啊！”

“我们毕竟聚少离多，我这一去又不知道多久不能见面。”

谈南：“每天吧。”

万樾没听清：“什么？”

谈南笑起来，又说一遍：“每天！我被外派到星条国交流学习。”

看着万樾呆住的样子，他又逗她：“所以，你很快就会知道，我亏不亏了。”

“你又觉得你行了是吧？！你又行了是吧！惹人生气完现在还敢耍流氓！”

万樾掐得他连连告饶才放过他，扭头给展小颜打去告别电话。

“我走咯～”

“你说陈锐是不是有病。”

“……”

“我找了个直升机去他们公司跟他告白，他个……”

“什么东西！！！”万樾惊跳起来。

“叫唤什么！横幅彩带还有小礼物，撒了一街，多浪漫啊。他说我，觉得我这种人浪费资源。我当场就回嘴了，我问他‘浪费？你知道这直升机就是出租做庆典和活动的吗？你知道我掏钱的时候老板多高兴吗？你知道我这彩带可降解还高价请了大学生清理现场，大学生乐疯了吗？’不过他当场呆住那个表情，笑死我了。”展小颜还在那边笑，“好像这辈子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一样。财神爷谁不喜欢，我这种人贡献了多少gdp，增加了多少就业岗位，还敢说我。”

“你确实浪费。”万樾揉着头，突然体会到赵征明看着她就头疼的感觉，“人家一家子低调务实，你这种人，他确实没见过。”

“该低调低调，但该享受也享受啊，只要不违法乱纪。再说，老祖宗创造了现在这么好的条件，大家把他们的牺牲当成箍住自己的枷锁，他们看到了也得骂一句‘他奶奶的，这些怂包子孙们’。”

“快快快别侮辱老祖宗了。”万樾叹气：“哎！你是完稿了，你最近话多的吓人，我下飞机就把第三部的稿子发你啊。”

“滚！！”

等和展小颜闹完，万樾和谈南就一起登机了。望着碧空如洗，看着熟悉的方块字，万樾咬了咬下唇。

港城边拍边播，《侠客行》剧火以后，邵氏吃下了几个古典服装制造厂，纹理图案备了案，前期联系的设计师、造型师以及剧组的道具师签入门下，武术指导专业团队直接住在影视城，培训、指导、替身、后期、保险、道具、妆造一条龙，靠这个团队，吞掉了几乎全部的古装剧、仙侠剧，每个剧都有个“邵氏”联合出品标记。

同款服饰道具，也卖的火热，培训班办的虎虎生风。

万樾问谈南：“我的想法是不是完全错了。”

“为什么这么问？”

“我以为支持优质的资源，就可以攻下那些垄断的头部企业，可这些资源转身跻身头部，就和他们一起做起了垄断生意，我像是助纣为虐。”

“他们选择的错误，不一定是你路径的错误。”谈南给她扣好安全带。

“我以为给碗大米饭，是实在东西，可喝酒上头的人，死之前可能都想不起大米饭。”

“那不是米饭的错，也不是厨子的错。”谈南拍拍她，“你的成功，至少证明了这个行业需要这些，米饭香甜，大不了换个碗装。”

飞机起飞，带起烟尘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