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打定主意,便进到船舱,白衣男子正在悠闲的喝着茶。
从被救上船到现在,这二人一直都在忙着寻找落水的伙计,还没来得及向这位救命恩人道谢。
陆岳对着那白衣男子一躬身:“恩人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李成勖也随着他一躬身。
那白衣男子摆摆手:“不必客气。”
陆岳没有起身,继续道:恩人,小弟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白衣男子好奇:“不妨说来听听。”
陆岳对他撒了个谎:“不瞒恩人,前面那两条船上的人,其实是在找我们两个,我们俩是背着家人偷偷跑出来的,不想被他们找到,希望恩人能帮人帮到底,不要让他们发现我们俩在这条船上。”
白衣男子快速打量了二人一眼,眼中虽然浮现一丝诧异,但还是爽快的答应了。
李成勖捕捉到白衣男子眼神中的异样,心里怪怪的,心想:
这眼神什么意思?不会以为我俩是私奔吧?
陆岳和李成勖在船舱里隐藏起来,在阿敦和那些伙计寻过来时,经过一番描述,白衣男子及两个仆人一口咬定并没有在江面上见过这样两个人。
那两艘小船继续向前划去。
陆岳和李成勖千恩万谢,那白衣男子一如既往的温和:“相逢即是有缘,我们不妨交个朋友。”
白衣男子先报上姓名:“我姓骆,单名一个尧字,不知二位兄弟尊姓大名?”
陆岳和李成勖相互看了一眼。
陆岳拱手道:“我姓岳,单名一个路字。”
李成勖接着拱手:“我姓程,单名一个川字。”
骆尧眼中闪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拍手大笑:“好,我应该长二位几岁,二位不妨叫我一声大哥。”
陆岳和李成勖齐声喊:“骆大哥。”
此时两个仆人送上早饭,陆岳和李成勖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见有吃的,便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骆尧默默的看着两人大快朵颐,脸上一直浮着笑。
三人用过早饭,仆人又端上茶点,边喝茶边聊天,三人谈得很投机。
不多时,船便到了码头。
仆人将船停靠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陆岳和李成勖稍稍在面容上做了一些改变,才随白衣男子上了岸。
白衣男子说他在离此处不远,有一处宅院,盛情邀请二人前去做客。
二人原本是不想去的,但又一想,若是此时去住客栈,恐怕会暴露身份。
于是客气一番,便随那白衣男子回了他的住处。
两艘小船在江面上搜寻了一整天,只看到了昨日起火的那艘船的残骸,并没有见到陆岳和李成勖的踪迹。
陆岳和李成勖,沉船失踪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庆远山庄。
陆朝宗亲自来到码头,望着连绵的江水,不禁老泪纵横。
正值隆冬,寒风吹乱了陆朝宗的头发,此时的他,眼窝深陷,面容憔悴,哪里还有曾孙满月宴上的意气风发?
十八年前,他的儿子陆浩初,也是葬身在这条江中。
没想到十八年后,他的孙子又传来了同样的噩耗。
已经三天了,周围的水域全都打捞了一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刚开始陆朝宗还心存侥幸,因为他知道陆岳的水性很好。
但此时,他也不得不面对现实,或许陆岳真的已经葬身江底了。
临近傍晚,码头上的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只有陆朝宗依然望着江面发呆。
此时,一个小叫花走过来:“爷爷,爷爷,有位叔叔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陆朝宗低头看了小叫花一眼,他手里拿的是一个平安扣,材质很普通。
陆朝宗接过平安扣,非常疑惑:“什么人叫你给我的?”
小叫花回答:“是一位叔叔,他说让我把这个平安扣交给你,你就会给我十两银子。”
陆朝宗一愣:“那位叔叔在哪?带我去见见他。”
小叫花摇摇头:“那位叔叔说了,暂时不能跟你见面。”
说完小叫花伸出手:“给我银子。”
陆朝宗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递给他,小叫花接过欢蹦乱跳的跑开了。
陆朝宗看着手中的平安扣,回忆起了往事。
那一年,陆岳十四岁,第一次出远门,陆朝宗亲手为他系上一个平安扣。
陆岳调皮的问:“祖父,这东西有什么用?”
他语重心长的对陆岳说:“这是一种心愿,是一种寄托,祖父希望你一路平平安安。”
想到这里,陆朝宗顿时眼前一亮。
第二日,陆朝宗回到庆远山庄,宣布陆岳葬身江底。
杜念禾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崩溃了,直接晕厥过去。
这些日子以来,她接连遭受打击,但没有哪一次比这一次更严重,简直是晴天霹雳。
钟青音又来到那处偏僻的小院中,她对着小屋中的小桃喃喃道,
“小桃,陆岳死了,和浩初一样,也是在江里出了意外。”
钟青音的手紧紧攥着帕子,不停的揉捏。
小桃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不能言语。
钟青音接着说:“可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疼?我在为他难过吗?”
小桃依旧没什么反应。
钟青茵摇摇头,像是在对小桃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不应该呀!我不是一直恨他的吗?为什么听到他的死讯?我的心会痛?”
她不禁想起当年,也是一个寒冬腊月。当时她已有五个月的身孕。
陆浩初答应她,那一次出门回来,就会好好陪着她,一直到孩子生下来。
可是,他离开没多久,便传来了噩耗。
陆家的商船在江面上出了意外,船翻了,船上所有的人都葬身江里。
她当时真的痛不欲生,若不是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她可能就跟他一起去了。
其实这些年来,她一直在后悔,若是当年真的随他去了,也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了吧?
想到这里,钟青茵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泉涌一样流下来。
消息很快传到白家,白家一大家子正在一起吃饭,白静筱和楚玉棠刚好也在。
所有人都很震惊,白明赫没有忍住,当众流出了眼泪。
楚玉棠斜斜地看了白静筱一眼,白静筱急忙转过脸去。
回家的路上,马车里,楚玉棠假惺惺道:“这对父子可真可怜呀,竟是同样的死法。”
白静筱面色惨白,没有吱声。
楚玉棠又道:“听说还有李家那个小子,刚好明天我要去薛城一趟,顺便去看看李家的笑话。”
陆朝宗为陆岳举办了一场简单的葬礼,因为没有打捞到尸体,所以只给他立了一个衣冠冢。
葬礼结束后,众人都默默离开,白明赫拎着一坛酒,坐在陆岳的衣冠冢旁,
“远行,我知道你不喜欢喝酒,那你就看着我喝。”
这时,有人从身后走来,白明赫转头一看,是钟莹。
钟莹兄妹刚刚回到家,就收到了陆岳沉江的消息,便又与父亲一起马不停蹄的赶回庆远山庄。
钟莹蹲下身,“我陪你喝。”
白明赫默默打量了她一会儿,她眼中的泪晶莹剔透,将酒坛递给她。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轮流接过酒坛喝酒,谁也没说话。
李成勖失踪几天后,阿敦很着急,一向没有主心骨的他,写信送回乾通镖局。
收到信后,李乾川大惊,急忙带着李成康前去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