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月视线粗略从两人身上扫过,随即便恢复了低眉垂目的姿态。
李元承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心思回到正事上来。
“梁道台的女儿还有几个地方县官的女儿皆在来京途中失踪,地方官将此事上奏,朝臣施压,父皇务必要我协助你查清此事!”
李元承唏嘘道:“这伙人牙极其狡猾,孤实在不知道他们掳走这些秀女的意图!若是向朝廷示威,这些女子的家世又不足以震慑朝廷!”
这伙人牙本已消失多年,可殷朝为皇子选秀的消息刚传出来,这些人便又开始蠢蠢欲动。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些女子掳走,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黎月听闻此话一脸疑惑,那些地方官的女儿不是早已经入了宫,在秀女苑受教养嬷嬷规束了吗?
“地方官的女儿,不都已在秀女苑了吗?”黎月狐疑道。
李元澈看她一眼,“部分秀女都是用来滥竽充数的,她们有些并不是地方官真正的女儿!”
“只是为了安抚民心,避免导致人心惶恐,这才让一些人冒名顶替!”
黎月心下了然,怪不得那时薛宝珠目中无人,原是她早就知道这些人的底细。
李元承言归正传,“孟黎月,你便将人牙在何处、如何将你掳去,你又是如何逃脱的,事无巨细地告诉孤与英王!”
“孤定会为你和地方官的女儿做主!”
李元承目光炯炯,倒让黎月心中一动。李元承若真的能将这伙人牙一网打尽,她是否可以借此寻根溯源,找到自己的家人,解开自己的身世谜团呢?
孙二娘说她是被家人卖给了人牙,人牙又将她卖到了望香楼!可梦里妇人温柔、带着香味的衣衿让她的怀疑越发深厚。
若不是她深知自己不是孟魏迟的女儿,她恐怕早就认为林如微是她的生母了。
可京兆府待她,皆是算计!
黎月看了一眼李元澈,李元澈正淡淡地睨着她。
李元澈瞧她深思的模样,便知她说不出来什么,黎月是从望香楼逃出来的艺妓,她与人牙并无干系,带她回京时,他便已经派内侍去江南探查她的底细。
“你不必担忧,只需将你记得的事情告知太子即可,太子不会为难你的!”李元澈适时开口。
黎月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当年的点点滴滴。
“奴婢记得,自己在一个屋子里睡觉,突然听到外面有人说走水了,接着四周突然嘈杂起来……奴婢是被浓烟呛醒的,奴婢推开门一看,好多人都在往外逃,火势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奴婢耳边炸开……”
“紧接着,一个好心人搀扶着奴婢往外走……再后来奴婢就不知道了,奴婢再醒来,眼前便是英王的面容!”
说完,黎月将带着些许崇敬的目光投向英王。
只是,听了她的话,太子与英王的脸色似乎都有些不太好看。
“你可记得扶你的人长什么模样?”
黎月摇了摇头,她是真不记得了,上述的场景并不是她瞎编的,而是从她的记忆里拼凑起来的。
虽然她早忘记了过去的种种,但关于那场大火她仍是历历在目,有时候黎月总在想,是不是因为家里着了大火,所有的东西都烧没了,家里太穷,这才不得已将她卖了!
可那般温柔的妇人,当真会有蛇蝎心肠将她发卖到见不得人的地方吗?
被人牙买去的女子,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李元承沉思良久,并未再开口。
树影斑驳,霞光透过四方亭的一侧落在黎月的一边,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光。
“孤有些累了!”
李元承起身道:“事情孤已经知晓了,你安然无恙回到京都的事情,现在已经在京都传的沸沸扬扬,想必那伙人牙也已经得知了,这些时日,你便好好在府中待着,尽量不要外出!”
他看了一眼李元澈,又道,“元澈,眼前人非彼时人,切莫深陷!”
说完,他大步离开。
只留下一头雾水的黎月与李元澈面面相觑。
“殿下?”
他没有回应,似乎还在想着什么!
黎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李元澈突然扼住她的下巴,逼她看向自己的眼睛,“本王竟不知道,你撒谎的本事越来越大了!”
那双眸子里,一如既往的澄澈、迷惘,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懵懂。
黎月想把他的大手拨开,他总是这样,阴晴不定,动不动就掐住她的下巴,总是试图能从她身上看出点儿什么,却又在最后一刻徒劳无功地将她放开。
还好!
还好!
他没有再将冰凉的刀刃置在她的脖颈上,想到那柄发着白光的锋利短匕,黎月背后竟起了一层冷汗。
因为李元澈临时起意,她的下巴顿时起了红痕,红痕在白皙的面庞上格外显眼,她轻揉着下巴,眼里有委屈、无辜与一丝愤怒。
好短短的,莫名掐她干什么?
“本王问你话呢?”
“你刚才一派胡言,是从哪里听来的!”
她一个艺妓,本是烟花巷柳的头牌,因他的缘故得以脱身,竟然还敢在他与太子面前装神弄鬼。
黎月一双眼睛里已经带上了一层迷雾,她委屈道:“殿下让我想起什么,便说什么,这怎么还成了我的错了!”
更何况,太子都未发怒,可见她并未说错什么。
见她语气嗫嚅,眼里更是含上了一层薄泪。
李元澈的语气软了下来。
他沉下声音道:“你是什么出身,本王难道不知!好端端的,你非说什么走水!”
这可不就是戳了他的心吗?
黎月本想说这就是她的亲身经历,但瞥见李元澈的神情,她又改了主意,左右不要再生事端的好,她嗫嚅道:“都是话本子上说的,从前住在永宁侯府,闲暇时,我便看了许多话本子!”
“话本子就讲了这么一件事!”
“当真?”李元澈似有不信。
她直视他,语气笃定,“若是胡言,殿下明日……明日……”
明日龙根不起,再无雄纠风范!
这便是对一个男子最深的诅咒,孙二娘说过,这龙根是男子最值得引以为傲的地方,若是一朝瘫软,便再无气势可言!
黎月倒是好奇,若是李元澈拖着细长的尖嗓,又会是怎么的光景。
“明日怎样?”他讥笑道,“你自己起誓,带上本王干甚?你该说你明日如何?”
黎月可不敢将自己刚才心里所想真的道出,她只得搪塞过去,“明日殿下威风凛凛……收复蛮夷……”
收复蛮夷?
他倒是想!
李元澈见状也不再为难她,想必她真是从话本上看来的,左右不让她再看那些话本子便好,若是继续看话本子,她又怎么继续在王府待下去!
倏尔他又嘱咐道:“你身子不好,本王已经吩咐膳房每日给你煎汤药,你记得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