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风凉,天上罕见的褪去乌云,露出皎洁明月。
竹幽谷处,一身素雪白衣的女子坐于屋檐下,如平常一般饮茶。不同之处在于,庭院中,有一黑衣俊朗少年执剑练武。
庭院中,月光如水,铺洒在少年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终于收剑而立,气息如常。他静静地站在庭院中,眼中映着月影,明眸粲粲。
凉风拂过起发丝,舟雪尘面浮笑意,转身就见原本观他练剑之人思绪飘飞。
他抿了下唇角,心里有点小小的不高兴,抬步上前。
舟幽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转着茶杯,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阵风吹过,阴影临近,面前光线被挡去,这才微微抬眼。
舟雪尘换了声:“师父?”
“练完了?”舟幽也知自己问话多余了,站起身道:“天色已晚,明朝起身,好好整理一番,尽快在三日内赶往风临。”
舟雪尘没问为何急走,师父让做自有她的道理,点头应下:“好,弟子知道。”
见她不再言语,舟雪尘弯腰行礼,离去。
片刻不久,细微声响传入耳畔,舟幽缓缓抬头,迎面而来一道剑光。她不躲不闪,眼神淡漠,身前缕缕真气涌动,迅速凝成屏障,两两相碰,空气如玻璃,瞬间碎裂。
舟幽视线中闯入一抹红,花枝招展的红衣女子款款走来。
“不知花月宫主光临寒舍,有何指教。”
花月宫宫主,花无惜。
她看了看院里场景,美艳的脸上顿挫一瞬,闻此娇笑一声,面若芙蓉:“指教可不敢,在下不远此来,就是为了见上仙,顺带,送点礼。”
舟幽没有搭理她的意思,花宫主迎着她摄人的凌厉寒光,步步走近,坐在椅子上,理了理裙摆。
眨了眨狐狸眼道:“上仙勿怪,世人皆叹仙人不染尘俗,可上仙不同他人口言目间,如此般——亲和,”
“行了,说说你来此目的?”舟幽打断她的话,心里倒是有了几分猜测。
花宫主抿唇笑笑,从袖口拿出刻满花纹的圆盒子,双手放在桌上,可谓是诚意满满。
见人毫无反应,她将盒子往那边推了推,道出了自己的来意:“我此前来,是想求上仙一事。宫中有人病重,特想问知元迟上仙的下落,上仙可否赏脸一阅?”
花宫主心里多少有些紧张,毕竟,落灵上仙出了名的倨傲,她此次前来,说危险点就是来送命的。
舟幽未斜眼观,面色微冷:“元迟上仙退隐江湖后,对外宣有一亲传弟子,你找他救治岂不是更方便?”
要说来,这人退隐了也不安分,都有人找上她这里来。
花宫主蹙眉,无奈摇摇头叹道:“那小神医是厉害,不过,到底是年轻了。”
她有寻人去问了,那少年也不知自己师父如今归隐何处,根本就见不到人。现在好不容易查到此处来,无论如何,要寻知才安心。
舟幽转过身面向她。
花宫主对上平淡无波的眼神,凝滞一瞬,还是期盼能听到好消息。
只听她话语凉凉:“十年前,元迟上仙不仅仅是境界倒退,他一身医术也自废了。”
十年时间,境界倒是能恢复,医术,已是成心结。
花宫主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嘴唇微微抖了抖,稍后慢慢平复。
“竟然是这样……”
怪不得,要是自废去一身本事,想再练成,怕是要过了心底那关。
郁郁寡欢,终不得志。
“找到人也无用,宫主请回吧。”
虽然没告知隐居何处,花宫主已经不在意了,起身言道:“多谢上仙告知,这礼既是送了。上仙如若不喜,弃了也可,告辞。”
想了想风临如今的形势,感到心累,她现在只能去拜访那位小神医了。
不过,来这趟,也并非毫无收获。
察觉人已走远,舟幽似松了口气,扫了一眼角落,出声道:“出来吧。”
被发现了。
舟雪尘很没面子的从后门走出来,尴尬笑笑,躬身请罪:“弟子并非有意窃听师父谈话,请师父责罚。”
他还真不是有意偷听,那一道剑气虽不致命,却带有试探性的危险,不放心师父,才急忙出来。
舟幽不予理会,抬步回屋。
待门关上,舟雪尘以为她生气了,便听屋里人话语传出。
“盒子送你了,好好收着。”
舟雪尘看了看桌子上精致的木盒,笑着回应:“是,多谢师父。”
他并没有立即打开看,抱着回房。
别说,这东西还挺重的。
月光被云偷偷藏住,坚硬挺拔的竹林挡住风的去路,几道黑影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
其中一个黑袍人见出来的女子,声音略显粗哑,问道:“如何?可是见到落灵上仙?”
寻来此地,他们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要再不是,就只能无功而返。
花宫主满是心事,刚停下脚,就被人急声打断。很是不悦,不过问话的人是老宫主身边的人,也不好发脾气。压下心中烦闷,道:“见着了,探了个底,她也不知元迟上仙如今位于何处。”
不知何种原因,她并没有打算说出元迟上仙的情况。
靠在一根竹子旁的黑袍男子手把玩着玉笛,轻轻叹息:“老宫主传来消息,召宫主速回,寻神医一事,交由二位长老去办。”
派有三长老和七长老,两人修炼功法可相辅相成,绝大利器,对战逆槃境界的高手能打个平手。
花宫主不明所以,看着对面男子一副懒散样,不由气问:“此行一路整天游手好闲,你是来当摆设的吗?”
什么事都不干,这一路上吃吃喝喝,还总不见人影,她真怀疑,师父为何要让这家伙跟着。
男子抬头仰望,月亮趁着云被风推走露出面貌,光落入他眼里,唇角牵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几步跃起,在背影消失之前,音色懒散笑道:“去风临,会长明!”
花宫主气急,这该死的家伙居然就这么走了?
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她回去定要跟师父说道一二。
二位长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
少主,没救了。
“宫主,我二人也该出发了,不然赶不上风临难得盛景。”三长老说着,摸了摸他那一撮白胡子。
花宫主在心里反驳,风临年年办节会,怎会难得。面上却不显,点点头。
二位长老同花宫主告辞,朝着少主远去的方向追上去。
花宫主无语望月,二位长老看着习以为常的样子,莫不是师父让来监视那肆意妄为家伙的?
摇摇头,上了等候着的马车,缓缓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