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子自门内悄然步出,举止轻盈如飞絮。
环顾四周,不见一人,遂变容换色,神态自若,步履愈发轻盈,如踏于云端。
至拐角处,回眸一顾,确认无人尾随,方收回视线,迅然下楼。
舟雪尘心生疑惑,遂上前几步,几步前至女子方才所出的门外。
他环视四周,谨慎地贴近门扉,一缕细微的血腥之气悄然入鼻,令他心中一沉,确信门内之人已然遭难。
舟雪尘并未显露声色,而是悠然跟上那女子。
未料,女子踏出楼阁之外,便遭临月楼的守卫四面楚歌,环伺而围。
楼上之客闻听楼下骚乱之声,皆纷纷探出头颅,欲观究竟。
倒是不敢下去,就怕波及己身,危及性命。
其中为首,临月楼护卫长,金楼明。
他身子高挺,手提长剑,颔首对着看热闹的众人道:“楼中混入刺客,现请诸位紧闭房门,切勿外出,容我等搜查一番,以确保诸位之安无虞。”
接着,笑看着女子,道:“还请这位姑娘稍作配合。”
周围探头探脑、好奇围观的人群,听闻此言,如同受惊的鸟群般迅速散去,纷纷紧闭门窗,生怕刺客乘隙而入。
楼里客人,闻听此事,更是心生惊惧。未等他们出声抗议,已有护卫疾步而入,展开周密搜查。
此举使众人心中稍安,如释重负。
很快,一护卫匆匆自楼梯疾步而下,至男子身侧,低声禀报道:“大人,二三零房的客人已死。”
又一护卫而至,急声禀告:“大人,四下已搜遍,并未发现刺客踪影。”
女子绣眉紧锁,满面不耐,压着怒气,问:“好了没有,我可要走了?”
金楼明面露冰霜,扯唇一笑,冷然启齿:“请楼中贵客请示入楼牌,以便安诸位之心。”
可不能公然说怀疑,不然他们临月楼就没必要开下去了。
女子蛾眉微蹙,未曾料及有此一查,心中略感慌乱,不过瞬息之间已恢复冷静。
她已身立楼外,应该无事吧?
楼里众人倒是很配合,纷纷取出会记所赐的入楼令牌,以明其身份。
舟雪尘亦然,自袖中取出小牌,递与盘查的护卫。
凡入楼者,皆须将身份铭记于临月楼特制之小牌之上,不论真伪。离楼之人,亦须归还此牌。
临月楼的规矩,在会计递牌时有所明言,进出者皆知。
故而,管事之人睹见,那位女子漠然无视自己,便径自离去的举止,心中顿生疑虑,随即迅速调动了守临月楼的护卫。
女子见情况不对,捏紧的拳头,猛然一挥,三根纤细如蛛丝的银针直直朝金楼明面门而去。
金楼明挥剑如风,挡开袭来的攻势。他手腕一抖,剑尖瞬间划过女子的眼前,仅有一寸之差,便可能血溅当场。
女子被剑气所摄,不由自主地退步。
金楼明轻指一勾,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冽的弧线,女子侧身躲过这致命的一击。
剑势一转,又稳稳地回到了金楼明的手中,他神色自若,另一只手掌挥下,示意。
正当女子准备反击之际,四周护卫纷纷抛出铁链,直逼女子而来。
女子心知不妙,难敌四方。
她迅速摘下腰间悬挂的小包袱,手腕一扬,将其朝左侧房梁疾掷而去。
就在此时,铁链如恶龙般缠绕而来,将她牢牢束缚,使她动弹不得。
包裹方至半空,忽见一身影如风驰电掣,飞跃而起,轻舒猿臂,稳稳接住那小包袱。
女子双眸骤张,旋即便满腔怒火,气愤瞪向那人。
夜色已深,卫凌正准备就寝,未曾想临月楼中混入刺客,就着果盘,随手拈起一把瓜子,探至窗边,悠然品味。
瞥见金楼明那家伙正执掌此间,卫凌微微挑起眉梢。
恰在此时,那疑似刺客的女子抛出包裹,他顺势腾身而起,稳稳接住。
这引得梁上隐匿之黑影身形微微一滞,而后悄无声息地隐匿于黑暗之中。
女子被迫前行数步,她突然身形猛地一顿,力道之大,将压在她身上的铁链跟着一扯。
在众人尚未反应之际,她手腕一转,一道流光,疾速萦绕周身。
随即,一精巧小盒自她掌心疾风般飞出。
一黑衣人手快接住,迅速跃起轻功离去。
金楼明凝眉,点脚一跃,追了上去。
卫凌挑个下眉,却也毫不迟疑地紧跟其后。
舟雪尘微微敛着眉眼,心顿一瞬,还是台步跟上。
夜月下,四道人影在房梁上追逐。
黑衣人一跃而起,袖中风声一疾,银光闪烁间,数根银针划破夜空,向身后人疾射而去。
金楼明运力,脚尖用力一点,至半空,一个旋身躲过。
这让后面紧跟的卫凌暗骂。
这家伙都不挡一下的。
卫凌照葫芦画瓢,同时口中提醒道:“舟兄弟,小心了!”
说着,他侧腰一压,身形疾闪,躲过飞射袭来的银针。
舟雪尘眼眸凌厉,迅速出剑挡下。
三人追着黑衣人的步伐,来到一处幽静之地。
金楼明和卫凌两人悄然放慢脚步,让黑衣人以为都将人甩掉。
黑衣人四处张望,停在一屋门前。
周遭微风拂草,黑衣人神色一凝,随即推门而入。
卫凌抬手拦住想要跟上去的舟雪尘,对他摇了摇头。
“先静观其变,贸然窥探会惊动屋里人。”
舟雪尘点头,是他过于冲动了。
金楼明略感烦忧,他们气息过于明显,若去到门外或者屋檐上窃听,都有可能被发现。
忽而,舟雪尘想到师父传给他的掩耳铃丝,他忙从怀里掏出。
在其两人探究的目光下,他指尖弹射玲丝前端,丝线牢牢的穿透木桩,毫无声响。
舟雪尘拿出三个小铃铛,递出两个给二人。
他拿着铃铛放在耳畔,其他两人对视一眼,照他的动作放在耳边。
异常清晰的声音闯入耳中,让两人惊讶一瞬。
卫凌嘴角上扬,没想到这小子深藏不露啊。
黑衣人入屋锁门,面对里屋的黑袍人,恭敬地双手递上盒子。
“主子,盒子取出来了。”
黑袍人伸出手,接过黑衣人递来的盒子,说道:“你出去守着。”
黑袍人声音低沉且中性,经过某种掩饰,难以分辨性别。
“是!”黑衣人俯首,退出门外。
黑袍人将锦盒呈上,双手奉于椅上端坐的白袍女子面前。
白袍女子面纱轻遮,玉手轻启盒盖,眸光一闪,确认其中之物正是她想要的。
勾唇谴然:“就是它了。”
匣中匿一块蝶形状的玉佩,女子纤手轻启,将玉捧于掌心,抬手玉指轻抚着玉面。
“昔年之辈,是为寻此物而来的吧?”女子语气淡然,宛若自语,又似在询身旁之人。
可惜了…
女子收好玉牌,询问:“天门宗一事安排如何了?”
黑袍人颔首回应:“已确保万无一失。”
女子颔首,声音如寒风过耳,透露着森冷之意:“很好,十二年了,该是要他们付出代价的时候。”
她敛眉,掩下眼底波涛汹涌的仇恨,转身离去。
至此再无声,门外黑衣人回身,悄然离去。
三人面面相觑,原路返回。
路上,舟雪尘沉默不语,金楼明则沉思着。
卫凌疑惑问金楼明:“你猜他们是何方人也,竟敢在风临脚下明目张胆的行刺?”
金楼明徐步而行,斜睨卫凌一眼,淡淡道:“我如何得知,今夜的风临很是不安稳,我可忙着呢。你要对其感兴趣,就去查查,反正你明日也是要去天门宗。刚听屋里人的意思,他们会参与此处天门宗的招徒一事,你可得小心点,以你今晚的举动,可能要被盯上。”
卫凌摊掌一笑,漠然道:“我又不拜入天门宗门下,我已师承,何惧之有。”
他扬眉含笑,凝视金楼明道:“况且,差点坏人家好事的可是你,应当是你要小心点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