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莫云惶惶然回到东宫,妾室赶忙迎上前,为他拉来一把椅子,自己则小鸟依人般地坐在他身旁。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如释重负地搂住爱妾的腰肢,让她更加贴近自己。
叶莫云深呼吸,沉醉于她身上的香气。爱妾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背脊,突然,她的眼睛瞪大,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嘴巴微张,想要呼喊他。
然而,还没等她发出声音,一把利剑如闪电般刺穿了她的身体。她满脸惊愕,低头看着那致命的伤口,然后无力地垂下了头。
那蒙面人如鬼魅般迅速离去。
叶莫云心中充满疑惑,不明白爱妾为何突然沉默不语。他伸手抚摸着她的背脊,却感到一阵湿漉漉的触感。他惊慌地缩回手,发现手上沾满了鲜血。
爱妾的眼睛圆睁着,凝视着一个方向,衣裙已被鲜血染成触目惊心的鲜红色。
“谁!”叶莫云惊恐地环顾四周,身上的鲜血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咚——”爱妾的身体失去支撑,重重地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叶莫云看着那张与李茹芷相似的脸庞,心中涌起莫名的恐惧。他的嘴唇颤抖着,一步步向后退缩。
一道黑影如幽灵般悄然落下:“太子殿下。”
“你是谁派来的?”叶莫云回头呼喊着自己的侍卫,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的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瘫倒在地。那人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活动着筋骨,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恐怖声响。
“在下是龙卫,只听从皇上的旨意。”
原来……这就是父皇的底牌……
叶莫云倒在地上,不断后退,往日京城女子所钟爱的他的文雅形象荡然无存。他呼喊着一个个名字,最后喊出的“鬼面!”二字,在空气中回荡。
鬼面?那人没有再听下去,手中的利刃如闪电般划过,轻易地割断了叶莫云的咽喉。随后,他转身离去,留下一片血腥的寂静。
阙诗怡的身后投下一道狭长的影子。
“事情都办妥了?”她轻抿一口茶水,语气轻描淡写。
“回主子,都办妥了。”
阙诗怡微微点头,转身将准备好的赏赐递了过去:“辛苦了。”
待他离开后,阙诗怡在庭院中踱步,她虽杀了一个无辜之人,内心却毫无波澜,因为她实在无法容忍叶莫云怀中抱着一个与她如此相似的人。
就算是她自私吧,她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她轻轻抚摸着那枚吊坠,仿佛在寻求着某种安慰。
叶庆芜派人收拾了叶莫云那边的残局,将他放入了早已准备好的棺材中。棺材上刻着精美的龙纹,也算是圆了他的梦想。叶庆芜抚摸着棺材的纹路,不禁长叹一口气。
金兆璇手持佛珠,走到叶庆芜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皇上,节哀顺变。”
叶庆芜鼻子一酸:“母亲……”一时间,整个殿中只剩下佛珠转动的声音。
几日过去,赫连燕始终没有听到自己军中的捷报,反而是昕朝军队攻下他一城又一城的消息不断传来。他变得暴躁易怒,看什么都不顺眼。
赫连燕怒不可遏地冲向为叶茴准备的宫殿,一脚踹开了殿门。叶茴抬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如水,语气淡然:“这就是炎国的待客之道吗?炎国皇帝竟如此不顾礼仪,直接闯入我这女眷屋内。”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警钟一般,在赫连燕耳边敲响,让他的理智稍稍回归。“打扰宜和公主了,只是……你何时才肯签字?!”
“时机未到。”叶茴的回答简洁而坚定。
赫连燕恼羞成怒,他觉得叶茴的脸此刻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惊艳,只剩下可恶。他冲到叶茴面前,怒目而视。
“甚好……甚好!好一个时机未到!你休要忘却!你的姐姐在朕的宫内,言漠也任朕处置!再给你一日的时间,明日你来也得来,否则,朕就只能对他们下手了!”赫连燕面目狰狞,如恶魔一般怒吼着。
他转头死死盯向里间:“言漠!你莫要躲在女人身后!朕警告你,休要玩什么花样!”
赫连燕吼罢,便快步离去。
叶茴一脸无所谓地歪了歪头,顾砚并不在里面,赫连燕就算吼破喉咙,她也听不见。
“哈哈哈……”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粗犷的笑声,叶茴起身,对着那边行了一礼:“莫伯伯。”
莫问走了出来,径直走到叶茴前面坐了下来,叶茴也坐下来,为他倒了一杯茶。
莫问看着她的脸,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着:“和湘儿长得真像啊……”
叶茴应景地流着泪,她用帕子擦去泪水,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件,递给莫问:“这是母妃留给本宫的。”
他一听到“母妃”“本宫”这两个词,情绪瞬间低落了下来,是啊,无论怎样,她当时终究是帝王的小妾。
莫问沉默着展开那泛黄的信纸,看着那熟悉的字迹,用手背狠狠地把泪水抹去:“放心,她拜托我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的,你想要什么?”
“本宫想要一处僻静之所,最好是无人能寻到的地方。”叶茴轻启朱唇,低声说道。
难道只要这个?
叶茴注意到了他的疑惑,笑着回视:“本宫只想要这个,最好……”她做着口型。
莫问看清楚了,瞪大眼睛,他收回刚刚的话,叶茴和她母亲一点也不像。
她看着面前的莫问不说话了,垂下眸子轻声道:“莫伯伯,还不知道您是怎么和我母亲认识的呢。”
莫问转头,凝视着窗外,思绪如流云般飘远。究竟是如何相识的呢?那已是二十几年前的往事了,但他的记忆依旧清晰如昨……
那时,他与张桃湘皆为宫中之人,她是贵妃宫中的宫女,而他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侍卫。
两人本无交集,直到某日,他在御花园旁巡逻,偶然瞥见她踮起脚尖,拉下桃花枝,细细端详。那张小脸在桃花的映衬下,愈发显得娇艳动人,他不禁红了脸,不敢再看,匆匆离去。
后来,他打听到那宫女乃贵妃宫中之人,便笨手笨脚地从宫外买了一支桃花状的饰品,鼓起勇气送给了她。
一切都自然而然,他打动了张桃湘的心,她愿意与他相守在一起。他的心中满是欢喜!
然而,命运却总是喜欢捉弄人。一个与他不和的侍卫,揭露了他流着炎国人的血液。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皇上一直坚信的信条,他很快被逐出了宫,保住了性命。
他原本想着在外头攒够了银钱,便求娶张桃湘。他知道宫女到了二十五岁便可出宫。
可他万万没想到,皇上在一次偶然中宠幸了张桃湘,并将她留在了宫中。她再也无法出宫了……
他想尽办法,却因一无所有而屡屡失败。张桃湘好不容易想了个办法,给他递了一封信。
信中沉甸甸的银钱,仿佛是她的眼泪,她希望他忘却自己,离开昕朝,去炎国闯荡,娶个好媳妇,生儿育女……
如今,他终于有了能力,却失去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叶茴听完了这些往事,也沉默了下来,她没想到竟是这样……
难怪……难怪母亲并没有很爱她的样子……
她看着莫问:“莫伯伯……”
莫问擦擦眼睛,啐了自己一口,害,矫情什么!
“我就先走了,公主,你知道我的住处的,需要我的时候再找我就是。”
叶茴颔首,应了下来。
莫问说完这句话就出了门,叶茴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很是厉害,敢走正门不被发现,当初顾砚每次都是从窗户爬进来的……
叶茴想到这件事儿就有些想笑,把心中的沉闷冲淡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