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顾砚跑哪儿去了,她到叶韵梧宫中去了。
叶韵梧刚喝完药,便惊见床榻边的椅子上多了个人,不禁吓得花容失色,直到烟雨喊了一声“主子”,这才如释重负,心缓缓落回了肚里。
“顾……言将军。”她微微颔首,权作问候。
“四公主。”顾砚起身走了过去,烟雨赶忙让出了位置。
她瞥见榻边的小凳,略显局促地坐了上去,只觉自己宛如一只乖巧的兔子。
“不知言将军过来……”叶韵梧看着她的脸,目光触及面具上的“茴”字,不禁莞尔一笑,旋即又正襟危坐,满脸肃穆地看着她。
“末将是想来问问您的打算。攻下炎国之后,您有何计划?”那小凳坐得委实不舒服,她索性站了起来,斜倚在床柱上说道。
叶韵梧虽不明就里,明明都是女子,能直接坐在榻边上,怎么偏偏站着?但她也不好多问。
“本宫打算出去走走……”她瞥见烟雨满是期待的眼神,又嫣然一笑,“若是将军不介意,本宫想带着烟雨姑娘一同出去。”
“哦?”顾砚挑了挑眉,看向一旁站着紧张得不敢看她的烟雨,不禁闷声笑道,“可以。”
烟雨暗自松了一口气。
“那公主打算如何处置赫连燕?对了,先说好了,给末将留一条性命。”
“本宫记得,赫连燕甚是喜爱本宫所生的儿子……”叶韵梧的声音忽地低了下去,“若是让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心肝宝贝,只怕他会发疯吧?”
她捂着嘴,咯咯地笑个不停。
顾砚咋舌道:“真瞧不出来,公主的心肠也如此狠毒,那可是您的亲生儿子啊。”
叶韵梧嗤笑一声:“亲生又如何?你可知道,每次他与本宫云雨之时,本宫都恶心得想吐!他的孩子,本宫生下来都是一种耻辱!”话虽如此,可顾砚还是从她脸上捕捉到了一丝不忍之色。
顾砚叹了一口气:“那小公主呢?烟雨和本将军说过,她是能留下来的。”
叶韵梧顿了一下,突然看向顾砚:“本宫不知道将军的想法,将军打下炎国不仅仅是为了报仇吧?给父皇增添国土面积,将军心里不堵得慌吗?”
“是有点。”顾砚笑着看她,打算听她后面说什么。
“将军为何不谋反呢?”叶韵梧紧紧盯着她。
“哈哈哈……”顾砚拍着手,朗声笑着,“真看不出来啊……公主撺掇将军谋反?”
她蓦地驻足,身子前倾,脸庞与叶韵梧的面庞近在咫尺:“本将军的确对叶庆芜心怀怨恨,然而公主,您是否知晓,本将军一旦大开杀戒,便难以收手?您想过那些景仰本将军父亲的将士们该何去何从吗?!”
叶韵梧瞠目结舌,许久之后,她转移话题:“本宫尚不知晓,将军与本宫的皇妹交情如何呢?”
此问正中要害,她显然所问的并非寻常挚友之情,顾砚凝视着她的面容,笑容依旧,索然无味。
她直起身子:“那自然是深厚无比。”
“那将军是否会对她下手?”叶韵梧追问。
“公主此问好生奇怪?那本将军实难回答,但若本将军落败,本将军会带着她……”她嬉笑着凑近叶韵梧的耳畔,轻声说出余下的几个字。
而后,她又嬉笑着扬长而去。
叶韵梧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的脸色变得惨白,无神地凝视着顾砚:“你简直疯了……”
她突然抄起旁边的药碗,朝顾砚砸去:“她会发疯的!你想过没有!你不能这么做!!!”
烟雨在一旁惊得目瞪口呆,她慌忙挡住那只碗,惊愕地望向叶韵梧,却被她眼中的怒焰吓得一颤。
顾砚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垂眸看着叶韵梧,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你又怎么知道她不喜欢呢?她必定会欣喜若狂的,公主莫要动气嘛,本将军不过是开个玩笑。”
叶韵梧的情绪这才逐渐平复下来,但她仍旧目光如炬地死盯着顾砚:“不许伤害叶茴。”
“那是自然~”
她大摇大摆地跃上屋檐,龇着牙对她摆了摆手:再会~
叶韵梧就这样看着她离开,烟雨担忧地上前:“四公主……”
“你们主子向来如此吗?”向来如此吓人吗?
烟雨仔细想了想:“主子向来如此。”向来如此让人捉摸不定。
顾砚回到叶茴殿中,躺在屋檐上,脑袋枕着手臂,她看着屋顶晃着腿,她没开玩笑,若真的到了那一天,她肯定会这么做。
她没有不那么做的理由,一来叶茴会永远记得她,二来……算了,就当她疯吧。
叶茴从里间出来,直接抬头往上看,每次顾砚都不喜欢正常地休息,跟要偷东西似的,果然,这次又在上面。
“驸马?下来吧。”
顾砚利落地翻身下来,叶茴皱了眉,拍拍她的身上:“满身灰。”
她笑着看她,什么话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