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李家的大门口,隔着街道远远看过去,只见李家大门紧闭,门口守着四个看门的小厮。
大门的两侧还挂着两个巨大的白灯笼,门两侧的孝联还没有撕下来。
算算日子,她父亲已经去世快一个月了。
李铃早就不因此伤心了。
并非她无情,而是自己和父亲一点感情都没有。
甚至可以说,她是责怪他的。
从小到大,他没有抱过李铃一次。每次父亲到他们母女的小院,父亲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李铃一开始还经常开心地叫他父亲,但是她发现,每次那样甜蜜地叫他,只是换来他冰冷的眼神。
她能够从父亲眼中看出他的厌恶。
她因此难受。可是娘却告诉她,父亲不愿意理她,那她就不要唤他为父亲,只当没有这个爹就好了。
她们母女只需要安安全全地生活在小院就好。
从那以后,每次爹来,她便只是坐在自己的房中,远远看他一眼。
当得知他外出经商意外身亡,李铃十分震惊。
虽然李夫人不让她出小院去灵堂,她还是尽了一个子女该尽的孝心,为父亲披麻戴孝七天。
正想着,忽然,西边角门走出来一个小厮,手中拿着一张纸,急匆匆地往街那边去。
李铃见状,慌忙迈开脚步试图跟上去,找机会从那小厮口中打探消息。
然下一刻,只见角门走出来一个背着药箱大夫打扮的中年男人。
管家送他到了门口,往他手中塞了一两银子又回去了。
李铃见状心生疑惑,家中谁生病了?
管家亲自送大夫出来,那说明生病的人不是李夫人本人,那就是大哥李沐青。
想到这,李铃心头一紧。
希望是李夫人生病,而非大哥!
她赶忙望着那大夫,等着他离李家门口远了,这才追上去。
&34;大夫请稍等!&34;
李铃跑到了他身边,气喘吁吁道:“大夫,能否打听个事?”
大夫闻言顿住脚步,转头看向李铃。
见眼前的“男子”黑黑瘦瘦的,目光却是清明,便拱了拱手,客气问道:“小伙子,什么事?”
李铃指了指李家大门:“大夫,方才我见你从李家出来,是李夫人生病了还是李家的大少爷生病了?”
大夫闻言蹙眉道:“你和李家什么关系?打听这个做什么?”
“大夫,我并没有什么恶意……”
“病人的情况不是你一个外人能够随便打听的。恕不奉告。”大夫冷冷扫李铃一眼。
不管是什么理由,帮病人保密,那是基本的职业操守,他一般都会遵守。
李铃见他转身欲走,无奈叹息,只能从口袋里掏出一大锭十两的银子,塞到他手中,悄声解释道:“大夫,你看一次诊,大老远跑来,才挣了一两银子,委实辛苦了。”
大夫望着手中沉甸甸的银子,一脸惊愕,不过眼中闪过的惊喜还是没有逃过李铃的眼睛。
李铃连忙又道:“大夫,你放心吧,我只是打听个消息,你跟我说了,我也不会跟别人说出去的。
“我并没有什么不良心思,就算是有,我还能拿那么大个李家作何?”
大夫想了想,朝李铃龇了龇牙,把银子装兜里了。
他拉着李铃的袖子走到一边,低声道:“见你这样好奇,我告诉你也无妨。”
李铃连忙点了点头,竖起耳朵。
大夫道:“生病的是李家大公子,我方才去帮他把脉,见他茶饭不思,一脸颓丧,双眼无神,身体瘦弱,但并没有什么身体上的疾病。
“就是多思多虑,无精打采,应当是心中藏事想不开才会如此。”
李铃闻言心中咯噔一声。
是因为父亲的去世,还是因为她和自己之间的事,才让大哥那般?
大夫并没有发现李铃脸色生变,悄悄看了一眼四周,又低声道:
“还有,我当时写完药方出来的时候,听到李夫人训斥李公子,说他作为李家的嫡子,生父去世了,应当挑起家中担子,却是因为一个女人那般消沉。
“所以我推断,李公子是得了相思病。俗话说心病还需心药医,这种病大夫治不好,只能靠他本人。”
李铃听罢有些呆愣在原地。
李沐青若是有喜欢的人,他一定会告诉自己的,但是他从没提过。所以他相思的女子,是自己?
难道过去那些年中,他那样照顾自己和娘,对自己千般疼爱,不是因为他认她这个妹妹,而是因为他早就对她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想到这里,李铃心中更是难受不已,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大夫推了推她,问她还有什么想要问的,李铃摇了摇头,大夫便喜滋滋走了。
李铃站在墙角,兀自慢慢消化了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下复杂的心绪。
正在沉思中,远远又听见李府的角门开了。
李铃赶忙收拾好情绪看过去。
只见管家和另外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出来。
那男人在管家面前笑嘻嘻的,一副谄媚的模样。
李铃只是略微觉得那张脸熟悉,应当是见过一两次面,只是不认识。
李管家和他走出了角门,站在门口,给他递了一包银子,神情严肃道:
“刘管事,夫人说了,明天天黑之前买回来,要有耐心有经验的,能够劝慰大少爷,照顾好大少爷。”
刘管事接了银子,蹙眉问:“为何不直接买丫鬟?丫鬟可比小厮有耐心多了!”
“大少爷怪癖,从不让丫鬟伺候,你别问那么多,只管在明天日落之前把人找来就好。”
刘管事闻言,连连点头,拿着银子往李铃这边走来。
李铃慌忙从地上拔了一根草,放到嘴里,背靠在墙上,装作个无所事事的混混,东张西望。
刘管事一边走,一边将手中银袋子打开,看了看,里面共有五十两。
他将其中十两拿出来在空中抛了抛,乐不可支,自言自语道:“先去快活快活,明天再去人口市场!”
李铃闻言,心道他要去青楼?
心中忍不住暗骂几声,又不得不远远跟上去。
不料他不去青楼,反而转到了隔壁街上一家赌坊,进去了就不出来。
李铃在门口一直蹲守到天黑,就在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忽然听到赌坊门口传来一阵打骂声。
借着赌坊上灯笼中昏暗的光,李铃看见刘管事被两个赌坊的打手扔了出来,全身上下已经输得只剩下一条亵裤了!
刘管事手捂着裤裆大声哀求:“你们让我再玩两把,我一定能够把银子赢回来的!”
“去你的!明天有了银子再来!”
门口护卫毫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刘管事哎哟哭嚎着滚到了大道上,灰头土脸地站了起来,一脸后悔哀怨。
看来他是将管家让他买人的银子都给输光了!
李铃在旁看得清楚,倏然脑中灵光一现,计上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