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青面色不虞,自坐到了书桌前,冷冷问:“母亲有何事?”
“何事?这不是来看看你吗?”李夫人站在桌边跟李沐青说话。
“既然你想通了,那昨天的话自然不作数了。青儿,听娘的,现在娘老了,以后李家得交到你的手中。
“我看你今天气色好多了,今天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明天是你父亲的五七,祭祀的事情,你能不能主持?”
李沐青闻言并不看她,别过脸去,淡淡道:“我明日在祠堂祭拜父亲就行了,主持的事,母亲自己做主,或可交给李辰。”
李夫人闻言摇头道:“娘来主持可以,但是绝对不能交给李辰。现在你父亲走了,宋姨娘正要趁你病重揽权呢。”
“他们要揽就揽,我不在意。”
“你又在胡说了,这李家今后是要交到你一人手上的,李辰不过为庶子,有什么资格掌管李家?”
李夫人轻嗤一声,眼中满是鄙夷。
李沐青只觉可笑。
“母亲,余姨娘和阿铃刚刚出事,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宋姨娘和阿辰没有好日子过吗?”语气中满是讥讽。
不出所料,李夫人又生气了。
她一拍书桌,桌面上放在砚山上的毛笔弹了一下,滚离了砚山,滚到了她手边,狼毫上的墨染了一些在她手上。
她将手一弹,将毛笔弹到了一边,不悦道:“沐青,你现在还胡说八道?余姨娘是上吊自尽于灵堂,这是众人有目共睹的事。
“还有李铃那个灾星,她勾引你乱伦在先,我好不容易才保住你的名声,将你们乱伦的事情掩藏了过去,你竟然不知好歹!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李家,为了你好,你反过来如此大逆不道地忤逆我,你可有良心?”
李沐青嗤笑一声:“我有没有良心不知道,但我知道母亲没有心。余姨娘若不是受尽你的欺压,会在父亲灵堂上吊自尽吗?
“至于阿铃为何会与我有那一夜,不全都是你造成的吗?
“母亲,阿铃全都是因为你才算计后与我发生了关系,想不开后投河自尽的。阿铃的死,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说来可笑,当初李夫人算计了李铃,后来却以她与下人苟合后无脸见人投河自尽这个借口将所有人都骗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李夫人双眼猩红地给了李沐青一巴掌。
力气太大,亦或是李沐青身子太弱,他差点从椅子中摔到地上去。
李夫人看着儿子红肿起来的脸颊,只觉得解气。
冷笑后,她道:“李沐青,我看你这辈子是没什么出息了,连你生母都敢这样忤逆。既然你要做这白眼狼,我不管你。
“但是李家不能没有继承人。明日一过,我就再帮你物色女子,你趁早生下李家香火,要怎样堕落就怎样堕落!哼!”
说完,李夫人一甩袖子,气呼呼地离去。
李沐青着李夫人离去的背影,不为所动。
视线往外移,却发现,“小七”站在书房外,两个拳头紧紧攥在一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李夫人离去的背影,似乎与她有天大的仇恨……
终于到了晚上。
李铃煎熬了一天,感觉自己的脸快要被闷死了!
晚饭的时候她给李沐青做了一盘梨花酥,李沐青吃了几个,剩下的便给她了。
这会儿他拎着回了下人住所,分给了屋中的另外几人。
这梨花酥不但制作精美,味道又极好。几个小厮接了她的糕点,立刻和她拉近了关系。
李铃特地悄悄多给了两块给阿勇。
阿勇很是惊讶,心中不由和这个名为小七的小伙子亲近了几分。
众人忙了一整天,晚上都早早睡了。
李铃又趁夜悄悄起来将人皮面具给扯下来透气。
响动之间,躺在身边的阿勇忽然坐了起来,疑惑问:“你怎么还不睡?”
吓得李铃手忙脚乱胡乱贴上了人皮面具,悻悻道:“我……我起来去茅房。”
“诶,我跟你一起去。”阿勇说着摸黑起身下床。
李铃想了想,便跟着他一起出去了。
这半夜三更,多数人都睡了,就算轮到值夜班的下人,也都在或站或坐在值守的地方打瞌睡。
四下里蛐蛐声时起时落,衬托得夜晚更静。
李铃和阿勇一边往茅房的方向走,一边低声套话:“阿勇,你在管家身边当差,一定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吧?”
阿勇闻言,低声叹息:“唉,小七,我看你年纪小,不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李铃好奇地问。
“知道的越多,命越短啊!”阿勇伸手苦恼地在脖子上摸了一把。
“若不是逼不得已,我也不想在管家身边当差。”
“为何?”
“因为……”阿勇顿了顿,苦恼摇了摇头,“算了,都是过去的事情,说了也没意义。”
李铃闻言急了,赶忙追着问:“你怎么说话说到一半?”
“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他拍了拍李铃的肩膀,大步往前。
李铃不甘心,上去追问:“阿勇哥,我初来李府,十分好奇府中的事,你多带带我,免得我不懂规矩被责罚。”
阿勇点头:“没问题。”
“阿勇哥,我来之前,听人说府里的余姨娘在老爷的灵堂中吊死了,这是真的吗?”
“这事府里人都知道,当然是真的。”
“是吗?”李铃眼珠子悄悄转了转,接着道,“李家五个子女,灵堂不应当一直有人守着吗?余姨娘上吊的时候,就没有人拉着,没人发现?”
“这事我也觉得奇怪。”阿勇往四下黑暗中看了看,放低了声音。
“听说当时就余姨娘和三少爷在灵堂中,可余姨娘自尽的时候,三少爷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一直到人断气了,他才发现。”
李铃闻言,太阳穴突突直跳。
“虽然奇怪,但是人没了,现在追究这些又有什么用?”
阿勇长长叹息,“你不知道,余姨娘本来还有个女儿,就是府中的二小姐。
“就在余姨娘上吊的那晚,听说是和两个小厮私通,毁了清白,之后她无脸见人,偷偷投河自尽了。
“但是事实上,二小姐不是自尽的,而是……”
说到这,阿勇停顿了下来,悄然叹息。
李铃连忙追问:“而是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阿勇自顾自地摆了摆手。
李铃软磨硬泡:“阿勇哥,你就告诉我吧,我太好奇了!”
半天后,阿勇没忍住,说了出来:“其实二小姐是夫人让管家命令人连夜悄悄装进猪笼,抬到翠影河给淹死的!”
李铃闻言,顿时瞳孔骤缩。
她就知道,一定是李夫人干的,这个毒妇!
阿勇叹息:“这件事可是天大的秘密,谁都不许透露,你也不能告诉别人,知道吗?”
阿勇说给了李铃,立刻就后悔了。
要是这个秘密透露出去,那他肯定要被管家处置了的!
李铃应声:“你放心,我不会与任何人说的。”
与此同时,李铃双手紧紧攥着袖子,愤怒不已。
“诶,你是不是被吓到了?”阿勇见她半天不说话,用胳膊拐了李铃一下。
李铃赶忙收敛了情绪:“是有些被吓到。没想道偌大的李家,外面看起来,一派和美,里面竟然这副吃人模样。”
“谁说不是呢?”阿勇叹息着,“打心眼里,我觉得余姨娘母女真是可怜。余姨娘死了,听说让大夫人随便买了一块破地掩了,连碑都没让竖!”
李铃闻言心中一跳,眼泪不受控制滑了出来。
她强行压着情绪道:“还真是可怜,那你知道余姨娘被埋在了哪里吗?”
“这个不知道,当时是管家派别人去埋的,夫人故意不让人知道,其实是不想让大少爷知道。”
“为何?”李铃问。
“因为大少爷是咱们府里最有情有义的人,若是大少爷知道了余姨娘被埋在了哪里,肯定会去给她重新选一块风水宝地重新安葬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