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青越看,越想,越觉得眼前人就是阿铃。
他躺在那里,紧紧盯着她的脖子看。
他非常想去伸手去将她的人皮面具给撕下来。
可是他又不敢。
万一面具下的人不是阿铃,他会很失望很失望。
“大少爷,你没事吧?”
李铃注意到李沐青眼神一直在她身上扫来扫去,目光怪异,她也意识到不对劲。
难道是被他识破了?
可是自己这样小心,自己伪装得这么深,他不可能看出来的。
况且就算他看出来了,也不应当这样镇定。
她明明看到过他抱着自己的牌位痛哭。
“小七,我今晚有事要出去。”
李沐青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去试探她,而且能够确保一定能够试探出她是否是阿铃。
他方才忽然想通了,母亲弄回来的那具尸体,虽然后腰上的图案和阿玲的一模一样,但也有可能是母亲为了让他相信阿玲已经死了,故意弄假。
想到这,他忽然有些激动。
李铃闻言,忧心道:“大少爷,你病得这么重,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不白天去做?你说出来,小的替你去做。”
“不,这件事很重要,只能晚上去。”他摇了摇头。“晚上你与我一同出去,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李铃见他眼神坚定,连忙点点头:“既然如此,大少爷你现在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晚上小的陪你一起出去。”
李沐青扬了扬嘴角,表示感谢。
“我可能有些发热。”他有气无力地说。
李铃闻言脸色微变,不由自主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依旧一片冰凉。
李铃忧心道:“大少爷,我还是去找大夫吧……”
“不用,柜子里有退烧药,你去拿来。”
他故意没有说退烧药是哪个瓶子装着的。
李铃却没有问,着急地起身便往外去。
片刻后,她拿着一个粉色的小瓷瓶进来,走到床边,倒出两粒药丸,便喂到李沐青的嘴边。
李沐青心中一喜。
她果然是知道的。
柜子中的那一大柜子药,全是为阿铃母子准备的。
她们以前受罚,有时候身上会被打开花,血肉模糊,有时候伤到筋骨,有时候受内伤。受伤也会引起发烧,所以退烧药他也备下的。
给她送药的次数多了,她清清楚楚知道哪种颜色形状材质药瓶中装的是什么药。
所以,李沐青更加确信了。
李铃看见他双眼盈满泪花,赶忙去抬水来拧帕子帮他擦拭眼角,擦拭额头的冷汗。
李沐青怕她怀疑自己的怀疑,便闭上了眼睛。
李铃便坐在他床边,帮他擦擦汗,给他掖掖被子,或者查看他的状况。
李沐青也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夕阳西下,霞光万丈,从西山飞射而来,整个院子中的花花草草仿佛都盖上了一层温暖的薄纱。
李铃炖了滋补的鸡汤,里面还添加了有利于恢复身体的药材,正好端进来。
她时刻小心谨慎,不让自己的扮相行动露出马脚。
可她却没发现,自己一个才来三天的下人,对“主子”的关心过了头。
她虽然时刻扯着嗓子,刻意粗声粗气地说话,可举手投足间,一些小动作,却尽显女性的阴柔。
男人快步走动的时候,是大步,可她快步走动的时候,小碎步还拎裙子。
“大少爷,你吃一些饭,喝一些滋补鸡汤,养足了力气,晚上有什么事情,才好去处理。”
李铃将李沐青给扶了起来,用白玉勺子舀了一勺汤,放在嘴边,噘起嘴吹了吹。
李沐青看着她的嘴唇。
一片殷红,小巧如樱桃。
他张嘴,乖巧地喝了一口鸡汤。
那戴着人皮面具的脸,立刻露出满意的笑容。
李沐青问:“你从前果真是在大酒楼给掌厨打下手吗?但是我觉得你的厨艺应当远远超过掌厨。”
说完,他就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看。
若是她撒谎,眼神肯定会有一瞬间的闪烁。
然而李铃望着她,一丝心虚也没有,好像她所说的就是实话:
“的确是下手,我的厨艺和掌勺的比,相去甚远。”
李沐青没有从她的眼睛中找到什么破绽,有些失望。
然李铃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眼神,飞快赶走了他的失落。
她舀了一勺米饭,将勺子中的米饭小心地浸入鸡汤中。
汤泡饭。
“大少爷,你若是没有胃口,这样吃汤泡饭,便能强迫自己吃下去一些。”
李铃将饭喂到李沐青的嘴边。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想要哄他好好吃饭的举动,早就出卖了她。
她忘了,她会吃汤泡饭,最开始还是李沐青教她的!
李沐青眼圈渐渐有些发红,藏在被子中的双手也悄然攥紧了。
李铃只见他吃得津津有味,嘴角扬了起来。
两人安安静静地待着,片刻后,李铃试探着问:
“大少爷,你晚上出去是为什么事啊?”
她猜李沐青是不是要出去给娘烧纸。
实在忍不住,便问了出来。
李沐青望着她悄悄含着期待的双眸,故意不直言相告,而是说:
“晚上你便知晓。”
李铃闻言,干巴巴地哦了一声,起身将碗筷收拾好走了出去。
李沐青趁机下床来,用包袱包了几根白蜡烛,一大把香和一沓纸。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稀稀落落的星光,距离大地太远,一丝作用也无。
好在月亮已经探出了半个身子。
李沐青起身换了一身白衣,坐在屋中等着。
他要等到临近子时,府中之人多数睡了,才能动身。
李铃在厨房洗碗,一边洗一边满怀期待。
她猜李沐青今天晚上一定是出去给父亲和娘祭奠。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果然,大哥还是那般聪明,就算李夫人将娘躲躲藏藏埋起来,他还是能够找到娘的墓地!
今天晚上,她一定能够知道娘的坟地!
想着,她加快了手上动作,麻利地收拾好了厨房,又到院子中摘了三朵白花插进头发中,同样用帽子给遮起来。
再到屋中的时候,见李沐青一脸淡定地坐在屋子中,似乎还不打算行动。
李铃一想就明白了。
大哥去给娘上坟,肯定是要避着李夫人,所以得选择夜深人静的时候去。
她只能耐着性子在门外等着。
终于,差不多到了子时,李沐青走了出来,将院子里所有小厮都给遣回去休息了。
李铃借着明亮清冷的月色,看到他一身白衣站在院子中。
夜风掀起他的衣袖和衣角,月光映在他温润俊俏的脸庞上。
果真是朗月入怀,天上谪仙一般,令人窒息。
他回过身来,到屋中拎着包袱,笑对李铃道:“咱们走吧。”
李铃心中激动不已,刚想去吹灭蜡烛,不料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大少爷,你睡了吗?”
两人都是一愣,对视一眼,李铃赶忙去开门。
只见张姨娘带着她女儿,也就是四小姐张若扇,一脸急色地走了进来。
见李沐青站在门口,母女二人二话不说,上前一步,扑通扑通两声,便齐刷刷跪下了,嘴里凄声祈求着:“大少爷|大哥,救救若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