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阿勇起来,伸手拍了拍还蒙在被子里的李铃:
“小七,快点起床!”
李铃艰难地掀开被子,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阿勇奇怪道:“你昨晚没睡觉吗?怎么困成这个样子?”
李铃坐了起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迫使自己清醒过来。
“你快一些,今天府中都忙着去老爷坟上祭奠的事情。”
“我知道了。”她下了床。
那又怎样。她想去,可是又去不了。
还是乖乖在东院,悄悄观察李沐青今日行动。
按理来说,今天也应当有人要为娘上香的。
她不信李沐青会什么都不做。
府中一大早便忙做了一团,李沐青也撑着病体去祠堂拜了拜李家的祖先,给李老爷上香烧纸。
一时间,东院没有人,清清静静。
李铃悄悄摸进了李沐青的卧室中。
终于找到机会给娘上香了!
她从供桌中抽出来一小沓纸钱,三根香,用火折子点燃,放入了纸钱盆中。
望着安安静静放在供桌上的灵牌,李铃眼前浮现娘亲生前的音容笑貌。
娘名为余雨薇,是个很美丽温婉的女子。
她告诉过李玲,十几年前,她家遭灾祸,亲人都死了,她从西边方一路往东逃难而来,路上被饿晕了过去,正好被外出做生意的李老爷遇见。
李老爷一眼迷上了她的容貌,便将她带回了李家,收为了小妾。
当时李夫人正好怀了第二个孩子,见李老爷竟然违背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带了个貌美女子回来,并不顾她的反对纳为了第一个小妾,李夫人一气之下,去毁了两人的洞房花烛夜。
李老爷因此对李夫人大打出手。
李夫人一气之下,乘坐马车要回娘家。
不料气急攻心,出门没多久就流产了,并且落了病根,再不能生育。
从那以后,李夫人将余姨娘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将她视为害死她腹中孩子以及让她不能再怀孕的罪魁祸首。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李夫人对余姨娘母女恨之入骨的原因。
原本一开始,李老爷还会护着余姨娘,不让李夫人刁难她。
可自从余姨娘生下李铃这个“不祥之人”之后,李老爷渐渐地就变了,不再维护余姨娘,对母女二人愈发冷淡。
后来她还另外纳了两门妾室,宋姨娘和张姨娘。
等宋姨娘生下了李辰,李老爷更加不管余姨娘和李铃,任凭李夫人随意欺辱她们。
想到这里,李铃已经泪流满面。
娘这些年为了保护她,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可如今,娘没了,她连祭拜都要偷偷摸摸。
作揖将香插进了香炉中,李铃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又磕了几个头,收拾好了一切,这才悄悄出了李沐青的房间。
时至中午,她在院子中修剪花草,偷偷摘了一朵白花插进头发里,用帽子给藏了起来。
花坛中蝶蜂翩翩,热闹不已。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
李铃扭头去看,发现两个小厮扶着李沐青回来了。
上前去帮忙小厮扶住了李沐青,李铃关切询问:“大少爷是忙完祭祀老爷的事情了吗?”
李沐青走路脚步虚浮,身子却是很重,将李铃坠得几乎站不住脚。
他听到李铃这样问,低头悄悄打量了一下她的眼睛,温声道:“三少爷带着府中众人去了坟地,我身子实在累得厉害,便先回来了。”
旁边两个小厮闻言悄然对视一眼,微微惊讶。
没想到大少爷竟然还和“小七”仔细说明缘由。
李铃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艰难将李沐青扶进了卧室。
他虚虚地坐到床上,轻声道:“你出去吧,我要睡一会儿。”
李铃赶忙点头出去了,将门给掩上。
李沐青见状,又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到了供桌旁。
香炉中多了三根香尾,香炉旁的香灰虽然被擦掉了,可香炉后,也许擦供桌的人太矮了,没发现香炉后面还有一颗掉落的香灰。
还有供桌下面的烧纸盆,盆中的灰烬和盆的位置都发生了变化。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特意留意过。
所以这个小七,为什么要给余姨娘和阿铃上香?
为这件事,他百思不得其解。
正此时,小七忽然在门外轻声喊了一声:“大少爷?”
声音极轻极柔,好像害怕吵醒熟睡中的人一般。
他灵光一闪,赶忙回到了床边,躺到了床上,闭上眼睛。
李铃在门外悄声叫了好几声都没听到回应,赶忙推门进来。
见到李沐青双眉紧蹙睡在床上一动不动,李铃赶忙走过去又唤了他两声。
人依旧没有回应。
李铃心中一急,赶忙伸手摸了摸李沐青的额头。
一片冰凉。
“大少爷,你哪里不舒服吗?”李铃关切地问。
李沐青一脸痛苦地摇了摇头,声音虚弱道:“脑袋不舒服。”
“啊,那我去给你找大夫去!”李铃跳起来就要出去。
李沐青伸手一把抓住她,眼睁看着她,轻声道:“不用请大夫,你去给我弄点水来,我喝了水,一会儿就好。”
李铃便听话地出去抬水了。
李沐青又趁机从后面观察她。
越看越觉得像阿铃。
可是怎么会呢?
当时母亲说阿铃死了,他不信,母亲亲自将她的尸体给抬到了他的面前。
当时阿铃的脸都被鱼虾啃烂了,看不清容貌。
可是他和她缠绵的那一夜,汗水打湿了她的后腰,他看见阿铃的后腰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图案。
那图案十分奇怪,遇水才会从她的皮肤中显现出来,皮肤干燥的时候,却看不见。
李沐青将那图案深深印进了脑海中。
李夫人将那尸体捞回来的时候,他特地翻看了尸体的后腰,发现了那尸体果真是阿铃。
所以他不敢相信现在这个戴着人皮面具接近他的人是阿铃。
更何况,一个人可以用人皮面具遮住脸,眼睛的颜色却是不能改变的。
他偷偷观察过好几次,他的眼睛和正常人的没什么两样。
李铃抬水回来了,李沐青见状,赶忙装出痛苦难受的模样,眼睛半睁半闭地打量着她。
李铃坐到他床边,小心地将他给扶了起来,轻声细语道:“大少爷,水我已经弄温了,现在喝正好。”
李沐青嗯了一声,喝了以后,又躺下去,用眼睛往她的脖子上瞄。
之前那片红红的“瘾疹”已经消散了。
他又低头看她的双手。
从前阿铃的手,很白,但是因为经常做粗活,并不细腻,指节也有些明显。
而此时眼前人的手,除了她右手掌心多了一条红色的疤痕,其他都跟阿铃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