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想通了就好，我想，二小姐在天之灵也就放心了。”李铃抿抿嘴轻笑。

“我知道，阿铃是不忍心看着我痛苦难受的，所以她的灵魂才会回来陪着我的。”李沐青别有所指地胡说八道。

李铃垂头，不再言语。

马车摇摇晃晃半个时辰，缓缓停了下来。

“大少爷，可以下马车了。”车夫在外面提醒道。

李沐青和李铃各自整理好情绪，拿着车上的东西下了马车。

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

原来这里已经是大路的尽头，但是还没有到余姨娘的墓地。

只是马车已经不能在往前，他们只能下车走路。

将车内的灯笼取了下来，三人一人打着一个，李沐青走在前面，李铃在中间，车夫跟在后面。

夜色如墨，树林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幽静。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树林间的光影斑驳，偶尔有夜鸟掠过，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更添了几分荒凉与恐惧。

三人行走在树林间陡峭狭窄、杂草丛生的小径上，脚下的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与周围的虫鸣鸟叫交织成一首诡异的夜曲。

灯笼的光亮在黑暗中摇曳，为这幽暗的树林增添了一抹摇曳不定的温暖。

“山路难行，小心一些。”李沐青回过头看了一眼拎着裙子艰难跟在后面的李铃，伸手去接她手中的包袱：“给我拿吧。”

“少爷，这可不行，”李铃让了让身子，“你是主子，小的帮你拿，况且你还生着病呢！”

李沐青倾过身要伸手去抢行夺过来，被李铃让开了。

李沐青语气中透出些心疼：“你可比我瘦小多了，全不像个男子。”

李铃：“……”

“我来拿！”车夫在后面呵呵一笑，“小七，给我吧，大少爷说得对，你这小身板，背着包袱，走这山路不容易。”

李铃见车夫正值壮年，虽然身上已经背着个包袱了，但看起来轻轻松松。

她将包袱递给他，道了一声谢，继续跟着李沐青往山上爬。

李沐青这两日虽然好好吃饭，但身体不可能两三日就养回来，爬了一会儿也累得气喘吁吁。

李铃望着曾经温润如玉的大哥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心中十分难受。

爬一个高埂时，李铃身材矮腿短，将灯笼放在埂子上废了半天的力气也没爬上去。

李沐青转过身来向她伸出手：“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李铃不得已，抓住他的手，被他拽了上去。

他的手依旧很冰凉，骨节分明，全然不像从前了。

李沐青怕李铃怀疑，很快就放开了她，气喘吁吁地找了个话题道：

“我把余姨娘葬在这里，一是因为这处乃风水宝地，二是人迹罕见，又山路难走，不怕我母亲发现这里。”

李铃伸手擦了擦头上累出来的汗，道：“大公子真是细心，余姨娘和二小姐定然都十分感激你。”

李沐青闻言浅浅笑了笑。

三人花了半个时辰才终于翻越了两座山头，到了余姨娘的墓前。

坟墓被李沐青让人修得又大又华丽，旁边专门栽种了柳树桑树，一大片都是余姨娘的地方。

只可惜，人已经没了，墓地修得再大再华丽又能怎样？

看见坟墓和墓碑上的字的一瞬间，李铃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串大串地往脸颊滚。

可她又害怕自己哭出声来，引得李沐青怀疑，只能用力咬紧了嘴唇，将嘴唇都咬出血了。

坟墓前干干净净，显然几乎没有人来祭祀过，坟头上已经长出了新草，插着几串被风雨吹打得破烂不堪的坟飘纸。

李沐青跪到了坟墓前，将包裹打开，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香烛纸钱以及各种祭品。

祭品有饭菜，有点心，还有一些水果。

李铃忍回了泪，与李沐青一起将祭品在坟前摆得整整齐齐，随后才开始点燃香烛。

李铃怕火光照在她脸上，李沐青发现她眼睛哭红，她不敢去烧纸，只能站在李沐青的身后，看着墓碑。

李沐青磕了几个头，最后站起来，对着墓碑，声音沉重地说：

“余姨娘，我来看你了。抱歉白天不能来，只能夜里偷偷摸摸地来。不知你路上走得可还好？”

“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阿铃，我还伤害了她，把她弄丢了……”

不过好在她又回来了，而且现在就在自己身边……

“余姨娘，你跟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得。我从小就答应过你，会一辈子对她好，照顾她一生一世。

“虽然现在她不在我身边，可她在我心中，我不会忘记对你的承诺。”

李铃沉湎于哀痛之中，并没有听出他话中的奇怪之处。

哥哥照顾妹妹，是理所当然，只是照顾一辈子，就…显得不太正常。

又在墓碑前说了许多话，纸钱还剩一小沓，李沐青忽然站起身，以要方便为由，带着车夫远远走开了。

李铃顿时心头一喜，瞥头看着李沐青和车夫的人影没入了黑暗。

她不知，李沐青离开一会儿，又偷偷闪身躲到了旁边一棵桑树后，借着夜色和树叶掩藏着身体。

李铃慌忙快速地将纸钱在墓地前点着，趁着李沐青“不在”之时，对着余姨娘的坟磕了十几个头。

哭声终于止不住地从嗓子里泄露出来，只是还是压抑不已。

她伸手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低声哽咽道：“娘，你看到了我，我是阿铃，我来看你了。”

火光照亮了她的面容。

李沐青终于亲眼看见了阿铃的脸，他欣喜若狂，同时也跟着她一起涕泗横流。

他恨不能现在就冲过去，紧紧地将她搂入怀中，大喊她的名字，告诉她自己想她都想疯了！

原来上天没有那么狠心，果真把她的阿铃又带回来了！

他激动开心得双手抠进了树干树皮之中，指尖被粗糙的树干磨得火辣辣的疼，他却丝毫没有感受到。

他站在树后，如痴如醉地望着阿铃的脸，只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永不再前行。

“娘，是女儿不孝，到现在才回来看你！”

李铃跪在墓碑前，泣不成声。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遭人害死的，我一定会替你报仇！”

她低声发誓，声如蚊呐。

害怕被李沐青发现，她只能将满腔的话都憋在肚子中，用心声告知生母。

纸钱很快烧完了，她又点了一把香，作揖后插在了香炉中。

良久，身后传来擦擦的脚步声。

李铃慌忙将人皮面具给戴上了。

收拾好情绪，见两道黑影回来了。

走到近前，借着灯笼的光隐约能够看清李沐青的脸。

李铃站起身来，开口道：“少爷，香纸我烧完了，咱们可以走了。”

李沐青望着她的眼睛，声音压抑地嗯了一声。

三人这才转身，小心翼翼地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