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李沐青又带着李铃去了李老爷的墓地。
“李铃的墓”也在那里。
只是李老爷的墓前堆满了祭祀之物,“李铃的墓”前,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李铃望着“自己的墓”,心中一片凄凉。
自己死了,和娘一样,一个悼念的人都没有。
李沐青在墓前说了好久的话。
回到李府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虽然累得筋疲力尽,可李铃回到了屋中,睡在大通铺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心中万般思念娘,心口堵了一大块石头,上不来下不去的。
从前和娘在一起的一幕一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过,她泪流满面。
耳边忽然传来阿勇呻吟的声音。
李铃吓了一跳,赶忙擦干眼泪,将人皮面具戴上,随后戳了戳阿勇的胳膊,低声问:“阿勇,你怎么了?”
阿勇没有回答。
李铃松了口气,心道他应当是梦呓吧!
忍不住敲了自己一脑瓜。
闭上眼睛没一会儿,耳边又传来方才那种呻吟声,听起来有些痛苦。
李铃发觉不对劲,连忙坐起来再推了推他:“阿勇,你怎么了?”
这时候,她发现阿勇好像是趴着睡的。
推了他两下,他终于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小七,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阿勇声音痛苦虚弱,好像是生了病。
李铃连忙低声道:“我今日有些忙,才回来不久,你是不是生病了?”
“不,不是生病……”阿勇动了动,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呻吟声大了些,将其中一个睡熟的小厮给吵醒了。
那小厮揉着眼睛直起身来,不耐烦道:“你别问了,吵死了!他今天挨了板子。”
言落又躺了回去,伸手拉被子蒙住了脑袋。
李铃心头一紧,听着阿勇时断时续虚弱起伏的呻吟声,很想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阿勇算她的救命恩人,如今挨了板子,不知道具体挨了几下,问他他又迷迷糊糊的说不清楚,自己问多了又惹得其他小厮责怪。
好在天很快就亮了,同住的人陆陆续续起了床,冷漠地进进出出抬水洗漱。
门口透进来一些晨曦。
李铃这才敢大声询问怎么回事。
一个小厮三两句解释了缘由。
原来昨天去给李老爷祭祀的时候,阿勇不小心打翻了装着各色祭品的食盒。
犯了错自然是要受罚的。
管家让人打了他三十个板子,当时就见了红,屁股都打开花了。
晚上将他抬了回来,阿勇便一直昏迷不醒。
李铃闻言心中惊恐不已。
熬了一夜,若是自己不回来或者没有发现,阿勇恐怕都活不成了!
想到这,李铃冷冷地扫过屋中几个小厮,气愤地冷声质问:“你们还真是够冷血的,就不能帮忙照顾一下他吗?”
“不是我们冷血,是管家吩咐过我们不许管他,让他自生自灭。我们也是逼不得已。”一小厮回答。
李铃被这话气的怒火中烧。
又是管家,这个管家和李夫人,简直是两个恶魔!
从床上跳下来,李铃飞快将面容收拾好,撒腿就往李沐青的院子中跑。
她紧张但压抑着动作,轻轻敲了敲李沐青的房门。
本以为李沐青应当在睡觉,没想到自己一敲门,他立刻出声询问:“小七吗?有什么事?”
李铃赶忙推门而入,走到了他卧室门口。
“少爷,你怎么还没睡?”
李沐青将手中李铃的牌位塞到了被子中。
起身去将卧室门打开,一脸精神奕奕,满含笑意地望着李铃,轻声细语地问:“你这么早就来了?”
见她眼中含着担忧,他蹙眉问:“出什么事了?”
李铃忧心道:“大少爷,小的一个名为阿勇的朋友,犯错被管家打了三十板子,伤势严重,快要出人命了,少爷,你能不能行行好,帮他请一个大夫来看看啊?”
李沐青蹙眉问了一句:“你朋友?”
李铃忙不迭点头。
李沐青大步走出卧室门,去药柜前一边找药,一边道:
“既然是挨了板子,我这里有止痛的药丸,还有止血散和金疮药,拿去给他抹上就是了。”
李铃感激地接过药,攥在手心就要往外跑。
李沐青在后道:“慢着,我跟你一起去。”
说着大步追上了李铃。
既然是阿铃的朋友,他得去见见,管家把他打成了什么模样?
还有,阿铃投河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以小七的假身份活着回来了。
她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他十分好奇。
说不定她这位朋友知道什么。
李铃来不及多想什么。
领着李沐青匆匆到达下人住房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干活去了,独留阿勇一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趴着身子,嘴里传出虚弱的声音。
“阿勇,你怎么样了?”李铃推了推他,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铃心急不已,转头求助似的看向李沐青。
李沐青却是眉头紧蹙,视线在屋子中扫视。
这屋子窄小,地上湿哒哒的,一张大通铺,上面铺了五床铺盖,紧紧挨在一起。
门后有一个木头架子,上面放着洗漱用品。
另外一边还有一个三层高的杂物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东西。
因为是在倒座房,朝南的地方没有开窗,窗户在北边,光线不好,屋中很黑。
此外,屋中还弥漫着一股男人的汗臭,十分难闻。
李沐青不敢想象,阿铃是如何在这样的地方睡觉的。
最让他不能忍受的是,阿铃竟然和四个男人同处一室!
他忽然恨透了自己。
若不是自己,阿铃怎么会回来后又不愿意和自己相认呢?
“大少爷?”李铃焦急地喊了李沐青三声,终于将他唤回了神。
李铃已经将阿勇身上的被子掀了起来,他身后被血染透了的衣服,血已经干透了,散发着强烈难闻的血腥味。
李沐青赶忙道:“你去厨房烧水来,我来帮他看看。”
李铃松了一口气。
她方才一直在想,自己找什么借口才能避开帮阿勇处理伤口。
自己可是个女人,又不是阿勇的媳妇,怎么能帮他上药?
好在李沐青主动提了出来。
她赶忙去东院的小厨房烧水给端过来。
水来了李沐青又道:“你回我院子中把花浇了,现在天气热,太阳一出来,再浇花便容易呛死。”
李铃又去了,李沐青这才唤了个小厮来帮阿勇处理伤口换药。
自己则站在旁边,问阿勇问题。
“你跟小七是朋友?你们怎么认识的?”
阿勇吃了两颗止痛药,现在清醒了一些,见李沐青问他问题,他连忙如实回答,声音虚弱:
“大少爷,小的和小七也才认识三日,但是小的没想到,他对小的竟然这般诚挚,不怕管家的责罚,也要帮小的求大少爷的药。
“小的心中大为感动,等伤好之后,小的一定为大少爷马首是瞻。”
李沐青没想到,阿铃和他才认识这两日。
又随意问了几句,没有问出任何想要的答案。
心中期望落了空,李沐青只能吩咐一个小厮守着照顾阿勇,自己回院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