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铃望着阿寻那一脸的真诚,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心中暖暖的,可又酸酸的。
想要相信他,可又害怕他如今所说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因为他刚刚尝到男女之事的甜头而说的不过心的甜言蜜语。
阿寻抱着她轻声安抚,反复承诺。
最终,她被哄开心了。
阿寻见她终于开心了,一时间兴致再起。
……
第二日一大早,阿寻出去雇了一辆马车,与李铃一同去西郊。
这会儿不在李府,她便没有做男装打扮,而是依旧穿着女装,头上戴了帷帽遮住脸和眼睛。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大路的尽头。
下车的时候,阿寻小心地扶着李铃下来。
放眼望去,这大路的尽头,一片荒凉。
那天夜晚和李沐青来还没有发现,现在才觉得,这地方选得的确是极好的。
附近没有人居住,山林很茂密,娘的坟在两座山后的山腰上,不会被生人滋扰,李夫人更加是不会寻到这里来。
李沐青真是费心了。
李铃凭借着那天晚上的记忆,与阿寻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来到了余雨薇的坟墓前。
数日前和李沐青摆放的祭品,有的被太阳晒干,有的被山鸟野兽吃了,有的则腐烂发臭了。
阿寻见状,赶忙一脸严肃地将墓碑前清理干净,随后跪在了墓碑前,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磕了好几个头。
李铃在旁已经忍不住坠泪了。
阿寻递给她一块手帕擦泪,随后两人一起点香烧纸。
期间阿寻认真道:“伯母,我姓阮,单名一个寻。”
李铃红着眼瞥了他一眼。
既然要说,早不告诉她,还害得她猜忌。
阿寻继续道:“我是阮州人士,家中有爹爹和两个叔叔。我和阿铃姐在靖州认识。当时阿铃姐在受苦,我只是无意间见到了她。
“阿铃姐很漂亮,我承认我一开始只是看上她的美貌,但是,几天过去,我不知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就下了决定,今后要好好照顾阿玲姐。
“只是有一点,希望你不要生气。我们现在住在一起,但并没有成亲。希望这件事,你不要怪我们。
“但是我发誓,等阿铃姐为你报了仇,她若是愿意,我可以和她成亲,之后带她回阮州。
“阿铃姐在意她的过去,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阿铃姐的过去。我也不会嫌弃她。
“求伯母在天之灵,让阿铃姐不再伤心,而是要将那些不好的回忆都忘掉,今后与我开开心心地在一起。”
言落,他再次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李铃听到他说成亲二字,愣了许久。
但是愣过之后,她又自嘲地苦笑。
他将自己买来,应当只是当做满足欲的工具。
自己做过妓女,遇到他之前还失了身,他定然不会娶她这样的女子为妻的。
况且她也不会和他成亲。
她将阿寻从地上扶了起来。
原来他姓阮。
大哥曾经说过,阮州只有一家姓阮,那就是风雪山庄一家。
原来阿寻竟然是风雪山庄的少庄主。
“阿铃姐,你说,你娘听到了我的话了吗?”
阿寻将她头上的帷帽掀开,伸手帮她擦了擦脸颊上的泪,一脸认真地询问。
李铃挤出一个笑来,点头道:“我娘肯定听到了。”
“听到就太好了。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我的气。”他撇撇嘴。
“不会的。我娘是个大度的人。”李铃笑着轻轻掐了掐他白嫩嫩的脸蛋。
阿寻龇了龇牙,揉了揉被李铃掐到的脸,笑嘻嘻地看向墓碑:
“伯母,我就当你同意阿铃和我暂时在一起了,你可不要生气哦。”
两人笑着,在墓碑前陪了余雨薇许久。临走前又将已经供奉过的果品给偷偷放到了旁边的草丛中,以免之后李沐青来发现端倪。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刚刚走,从余雨薇的坟墓后面,转出来一个人影,正是李沐青。
他方才将李铃和阿寻说的话全部都听到了。
此时他的心如坠冰窟。
他瘫坐在余雨薇的墓前,心如刀割。
阿铃,她的阿铃,他爱了十几年的阿铃,竟然和半大不小的少年,在一起了!
李沐青悲痛不已,望着墓碑摇头喃喃道:“余姨娘,你答应过我的,要让我照顾阿铃一辈子的,你答应过我,要让我娶阿铃的。
“可是阿铃怎么会爱上别人?阿铃怎么可以扔下我,选择和别人在一起?”
是不是因为阿铃不知道,他们之间根本不是亲兄妹,所以她才选择了别人而非自己?
想到这,李沐青忽然万分痛苦。
那天晚上他就应该告诉阿铃真相。
不,不是那天晚上,在那之前,他就应当告诉阿铃,让她有心理准备的。
否则的话,那晚的事情之后,她也不会绝望到投河自尽!
可是,阿铃不是自己亲妹妹的事情,是余姨娘不让他告诉任何人的,否则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他没说,阿铃还是出事了。
他还是这样失去了她!
李沐青的心如同被烈火焚烧成了灰烬。
他跪在余姨娘的墓碑前,全身颤抖,呼吸滞塞,心几乎疼死。
无名的风忽然从身边吹来。
坟墓两边的桑树,柳树,被吹得刷刷作响。
方才还万里晴空,现在,天上的云被吹得聚在了一起,大地变得黑压压的。
似乎是要下暴雨了。
果然,不到片刻,从空中坠下来豆大的雨点。
李铃和阿寻抬头看了看天,便有雨水噼噼啪啪地砸在脸上。
“阿铃姐,快些下山,下雨了!”
阿寻牵着李铃的手,大长腿往山下奔。
李铃答应着,焦急地往山下跑。
然而山路太陡,路又不明显,灌木草丛绊脚,她一慌,不小心绊到个石头,摔了一跤。
阿寻赶忙将她拉起来,见她发髻都摔散了,两条腿跑不过他,索性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放到了自己背上,背着她飞快往山下跑。
李铃一惊,急忙道:“阿寻,我自己会走!”
阿寻根本不理会她,自顾自背着她往山下跑。
雨点渐渐转为了小雨。
李铃无奈,只能将帷帽举起来,挡在两人的头上。
夏季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到山下马车的时候,一场暴雨已经过去了。
算是白跑了。
两人被淋成了落汤鸡,钻进马车,让车夫赶紧打马车回去。
而山上,李沐青还跪在坟墓前,全身湿透,他却如同一个石雕,一动不动。
他在山上待了一整天,天黑的时候才回到李家。
院子中的小厮只看见李沐青一身狼藉,头发散乱,身上全是黄泥和枯草,好像遭了难一般。
上去询问怎么回事,李沐青不理会,进屋关上门便没出来。